三周里他把地堡的生产线跑满四趟,给萨卢佐家补了三批特供型弹药,给马尔切洛货运结了六次运费。圣安的幼崽已经学会踉跄着在机库里跑动,两灰一黑,挤挤挨挨,跟在母亲尾巴后面学走路。
红还没有出现。
扎罗也没有再来。
马尔切洛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曹青没问。
在洛圣都他学会了一件事: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第三周最后一天的傍晚,他刚把一批货装上车,机库门口停下一辆深灰色公务车。
没有家族徽记。没有巨狼之口的标识。挡风玻璃内侧贴着一张过期的城邦法院通行证。
司机是个年轻鲁珀,尾巴规矩地压在座椅侧边。他下车,站在五米外,没有走近。
“曹青先生?”
曹青把货箱盖好。
“嗯。”
“请上车。”
曹青低头看圣安。
圣安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他的脚踝。
“它不能去。”年轻鲁珀说。
曹青没动。
年轻鲁珀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介于为难和理解的微小动作。
“……灰厅不让带动物。”
曹青弯腰,把圣安的头轻轻按了一下。
“看着家。”
圣安的耳朵动了动。
它没有跟上来。
曹青上车。
公务车驶向沃尔西尼。
不是新沃尔西尼——那座还在图纸上的实验城,此刻只是某些文件里一个模糊的概念。车驶向旧沃尔西尼,灰厅所在的方向。
曹青没有问去哪。
他望着窗外流动的荒野,雨后的泥泞正在变干,云层裂开细长的缝隙,天光像铳击后的余烬。
他想起洛圣都。
想起第一次被莱斯特叫去佩立托湾,那个从不出门的瘸子用加密频道告诉他:你被盯上了,但不是坏的那种。有人想见你。
他没问是谁。
到了才知道是那个从不出门的瘸子本人。
这一次会是谁?
灰厅比他想象中朴素。
没有金箔穹顶,没有大理石柱廊。只是一座老建筑,外墙是叙拉古常见的灰岩,雨水侵蚀留下深色的泪痕。门廊矮得需要低头才能进入,门框边缘磨损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年轻鲁珀在门口停下。
“我只能到这儿。”
曹青独自走进去。
走廊很长,两侧墙壁挂着的不是家族纹章,是旧地图。叙拉古二十余座城市的测绘稿,莱塔尼亚时期的边界线,拉特兰使团曾经过的商路。最老的一张羊皮纸边缘焦黑,仿佛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
曹青站在门口。
门里是间书房,比他想象中小。书架塞满卷宗,有些从顶端倾塌成扇状,没来得及整理。窗边一把旧扶手椅,椅背的绒布磨出泛白的经纬线。
扶手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没穿礼服,没戴象征身份的徽记。只是一件灰呢外套,领口洗得起了毛球,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抬头。
曹青见过许多种目光:萨卢佐角头的评估,马尔切洛的权衡,老沃尔珀铁匠的审视。但这道目光不一样。
她看他。
像看一场六十年前下过的雨。
“你就是那个卖哥伦比亚铳的外乡人。”
不是疑问句。
曹青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嗯。”
西西里夫人把茶杯搁在手边的矮几上。
“进来,门带上。”
曹青进门,关门。
他站在书架与窗沿之间的空地,没有坐。她也没有请他坐。
窗外是灰厅的庭院,几棵老树被修剪成规矩的球形。叙拉古少见的晴天,光线把地毯上每一道磨损照得分明。
“你知道叙拉古每年有多少外乡人进来吗?”
曹青说:“不知道。”
“三百到五百。”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过了时效的报告,“从莱塔尼亚、从哥伦比亚、从卡兹戴尔逃难来的。带着债的,带着仇的,带着活不下去的过去的。”
她顿了顿。
“出去的多少?”
曹青没答。
她替他说了。
“零。”
沉默。
窗外的光把书架投成长条的影子。曹青站在影子里,大衣没脱。
西西里夫人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曹青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