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没再问。
曹青是在那个月第三次跑边境时,遇见拉普兰德的。
不是图拉加。
是更北的荒野。
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废弃的猎人小屋。他下车检查轮胎,听见河床对岸传来剑刃破空的声音。
不是训练。
是实战。
他循声走过去。
河床对岸的空地上,一个银发的鲁珀少女正在独自挥剑。
十六七岁。
银发及腰,银瞳如刃。左眼眉骨处有一道陈旧的伤疤,边缘平整,像被利齿撕裂后自行愈合的印记。
她手里握着两把东国风格的长剑——没有剑鞘,剑锷是爪形,剑身泛着冷冽的蓝光。
她不是在“练剑”。
她在“拆解”。
空气里没有敌人。
但她每一剑都劈向某个假想的轨迹,每道轨迹都精准地封死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全部退路。
曹青站在河床边,看了三十秒。
她收剑。转头。
看见他。
“……你看了多久?”
曹青说:“三十秒。”
她把左手的剑插进河岸沙地,用袖子擦额头的汗。
“看出什么了?”
曹青想了想。
“你没留活口。”
她停下擦汗的动作。
她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重新评估的目光。
“……你是干什么的?”
曹青说:“开车的。”
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友善。
也不是挑衅。
是“有意思”。
她把右手的剑也插进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能量棒。
掰成两半。
递过来一半。
曹青接了。
“拉普兰德。”她说。
咬字很重,每个音节都像在宣告主权。
曹青咽下能量棒。
“曹青。”
她点点头。
她把能量棒嚼碎,咽下去,然后拔起沙地里的双剑。
“你那辆车,”她说,“后杠焊法我没见过。”
她没等他回答。
“哥伦比亚的?”
曹青说:“洛圣都。”
她眨了一下眼。
“那是哪里?”
“很远。”
“打仗了?”
“没了。”
“那你怎么来的?”
曹青沉默了两秒。
“……走着走着就到了。”
她把剑收回腰间。
没有剑鞘,只是随便往腰侧一挂。
“我也是。”她说。“从家里走出来的。”
她没解释“家”是哪里。曹青也没问。
他只知道,十六岁的拉普兰德·萨卢佐,此刻本应在城北宅邸接受家族继承人的教育。
但她在这里。
干涸的河床边。
独自挥剑,对着不存在的敌人。
像在练习怎么杀死过去的自己。
曹青后来知道,拉普兰德正在“历练”。
叙拉古的家族子弟到了某个年纪,都要被丢进荒野,像野兽一样独自生存。
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姓家族的姓。
萨卢佐家的角头提起这件事时,语气里带着微妙的忌惮。
“那位小姐,”他说,“出去三年了。家主派人去请,她不回。”
他顿了顿。
“不是请不动。”
他压低了声音。
“是不敢用力请。”
曹青想起河床边那双银色的眼睛。
她挥剑的姿态——不是在杀敌。
是在等。
等某一天,有人来让她杀。
曹青第二次见到拉普兰德,是在蒙特卢佩。
她把摩托车停在他机库门口。
不是德克萨斯那辆旧摩托。
是一台改装过的越野车,后座绑着睡袋和补给包,车身上有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穿过灌木丛留下的。
她从车上跳下来。
圣安蹲在机库门口,尾巴压得很低。
拉普兰德蹲下,和圣安平视。
“你怕我?”
圣安没动。
“怕就对了。”她站起来,“荒野狼不应该是家养的。”
她转头看曹青。
“你把它养亲了。”
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