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抬头。
“不用。”
曹青把牵引绳挂上她的车头挂钩。
“那你今晚在这等天亮。”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
她把手电从嘴里拿下来。
曹青把牵引绳另一头挂上坦帕的后拖钩。
“上车。”
她没动。
“……为什么。”
曹青想了想。
“你那台售货机,欠我一盒巧克力。”
德克萨斯看着他。
三秒。
她把化油器装回去,跨上摩托,握紧车把。
曹青回到驾驶座。
武装坦帕缓缓启动。
后视镜里,那辆旧摩托被拖在五米之后,前轮离地,尾灯一明一灭。
圣安趴在副驾驶座,耳朵竖着,一直望着后视镜的方向。
曹青开得很慢。
拖车绳绷得很直。
身后那盏尾灯,跟了十七公里。
到蒙特卢佩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曹青把车停在机库门口。
德克萨斯从摩托上下来,站在暮色里,看着这座藏在废弃农机仓库地下的入口。
她没有问“这是哪里”。
没有问“你住这儿”。
她只是蹲下来,看着从机库里钻出来的三只灰毛幼崽。
圣安的幼崽已经满月了。
两灰一黑,挤在门廊下,挤挤挨挨,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德克萨斯蹲在它们面前。
没有伸手摸。
只是看着。
她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弧。
“……几周了?”她问。
“五周。”曹青说。
她点点头。
她没有说“可爱”。
没有说“养得好”。
她只是站起来,走向那台被拖回来的旧摩托。
临上车前,她停了一步。
“我叫切利尼娜。”
她说。
“不是德克萨斯。”
她顿了顿。
“德克萨斯是家族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用一辈子。”
引擎发动。
旧摩托的尾灯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线。
曹青站在原地。
圣安蹲在他脚边,三只幼崽挤在门廊下。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或者三十三岁——站在洛圣都国际机场的到达出口,手里攥着一张不存在的登机牌。
有人问他叫什么。
他说了那个跟了十八年的名字。
但他也没想好,要不要用一辈子。
曹青第四次见到德克萨斯,是一周后的图拉加加油铺。
她把那盒从自动售货机里踹出来的巧克力放在加油站的柜台上。
整整一盒。
没有拆封。
老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过期了。”
德克萨斯说:“不是给你吃的。”
她把巧克力盒推过来。
曹青低头。
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
字迹工整,像练过很多遍。
化油器油孔的通针型号是0.3。
巧克力不用还。
曹青把便签纸揭下来。
揣进大衣内袋。
德克萨斯已经跨上摩托车。
“你去哪?”曹青问。
她想了想。
“……回哥伦比亚。”
她顿了顿。
“祖父在等我。”
她没有说“家”。
她说“祖父在等我”。
摩托车驶出铺子。
晨光从荒野尽头升起来,把她的背影勾成一道细长的剪影。深蓝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内层的暗红像将熄未熄的余烬。
曹青低头看着柜台上的那盒巧克力。
圣安把鼻子凑过来,嗅了嗅。
他把盒子拆开。
掰了一截。
很甜。
叙拉古本地产,超市货架两块八一盒那种。
他把另一截分给圣安。
圣安叼着巧克力,尾巴慢慢摇晃。
加油铺老板把零钱找出来,放在柜台上。
“认识?”
曹青说:“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