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青没接话。

    角头继续说：“我见过它娘。”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有东西——不是追忆，不是伤感，是陈述事实前的短暂确认。

    “它娘没能活过上个雨季。”

    曹青的烟在嘴角微微倾斜。

    他低头看圣安。

    圣安也在看他。

    琥珀色的竖瞳，没有泪光，没有哀戚，只有一种很专注的、等待的注视。它不知道自己娘长什么样，不知道上个雨季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眼前这个尾巴油亮的陌生鲁珀为什么会认识它娘。

    它只知道曹青在看它。

    于是它回看曹青。

    “……行了。”曹青说。

    不是对角头说的。

    是对圣安说的。

    角头没再多言。他转身，皮鞋碾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两个年轻鲁珀侧身让开门口，等他先出。

    门帘晃了三晃。

    塑料珠子互相撞击，声音像雨。

    引擎发动。三声车门闭合。轿车驶离。

    理发店里只剩曹青、圣安，和满地的碎玻璃。

    圣安的耳朵慢慢竖起来。

    它低下头，嗅了嗅地上一块较大的镜片。镜片里倒映出它的脸——灰毛，琥珀眼，鼻尖有一小块没蹭干净的机油渍。

    它打了个喷嚏。

    曹青把嘴角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看了看，又叼回去。

    “……哥们的娘，”他说，“听起来还挺硬。”

    圣安摇了一下尾巴。

    曹青站起来，拎起桌上那只空手提箱。

    箱子已经空了。那把样品铳被角头带走了——这是规矩。买家需要时间测试，需要带回给家族更上面的人过目。曹青没问什么时候付钱，角头也没承诺什么时候付钱。

    信用。

    道道儿。

    他走出理发店。

    外面没有雨。

    沃尔西尼城郊的午后安静得不像会有生意的地方。几只麻雀在路面积水里洗澡，翅膀扑腾出一圈圈涟漪。

    圣安在他脚边小步跑着，尾巴翘得比来时高。

    曹青低头看了它一眼。

    “……高兴什么。”

    圣安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小跑着，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草，然后加速追上来，鼻尖轻触曹青垂在身侧的手背。

    一秒。

    然后继续向前跑。

    曹青把手揣进大衣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对折两次的纸。纸上是他手写的报价公式：生产成本×5= 第一口价。

    他摸了那张纸一下。

    没拿出来。

    洛圣都那套，在泰拉暂时还行得通。

    ——至少今天行得通。

    傍晚，曹青回到蒙特卢佩城郊的地堡。

    圣安冲进武器工坊，绕着机动作战中心的轮胎嗅了三圈，然后趴进自己惯常睡的角落——那里垫着一件他穿旧了的洛圣都T恤，正面印着像素化的棕榈树和“VINEWOOD”字样。

    曹青打开地堡终端。

    屏幕亮起。

    【地堡】库存状态

    · 成品：爆炸子弹 22批（待售）

    · 成品：全金属外壳弹 15批（待售）

    · 成品：【叙拉古特供-Ⅰ型】定制铳 1把（已售）

    · 待收款：90000弗洛林（账期：待确认）

    他盯着“待确认”那三个字。

    在洛圣都，账期从来不是问题。货交出去，钱秒到账。游戏设计不需要模拟商业信用风险。

    但这里不是游戏。

    曹青关掉库存界面。

    他打开研究终端。

    点开新建项目。

    【自定义改装方案】

    项目名称：叙拉古特供-Ⅱ型

    目标：降低枪口火焰可见度，适配消音器接口

    预计研发时间：21天

    他保存项目。

    圣安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

    曹青走过去，蹲下，把手放在那片灰毛上。

    圣安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你娘见过什么，”曹青说，“我不知道。”

    圣安呼吸平稳。

    “以后。”他说，“我带着你见见世面。”

    圣安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曹青站起来。

    同一天傍晚。

    沃尔西尼城北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宅邸。

    萨卢佐家那个角头把黑色手提箱放在一张抛光橡木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