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道儿


    角头的尾巴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荒野狼。”他说。

    不是疑问句。

    曹青没接话。

    角头收回视线,走向另一把理发椅——不是坐,是站在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他身后两个年轻鲁珀停在门口,不再往里走。

    理发师剪完最后一刀,吹掉客人后颈的碎发,轻轻拍醒他。客人迷迷瞪瞪付了钱,推门离开。理发师走向里间,门帘落下,再没出来。

    店里只剩曹青、圣安,和三个鲁珀。

    角头终于把目光落到桌上那只黑色手提箱上。

    “打开。”

    曹青没动。

    “你要的货。”他说,“你先看。”

    角头看他一眼。

    那不是恼怒的眼神,是重新评估的眼神。

    他伸手,指尖扣开箱扣。

    里面躺着一把手铳。

    是一把重型手枪。

    厚实的不锈钢结构,防刮哑光表面,带防滑纹的橡胶握把,坚固耐用

    角头把它拿起来。

    掂了掂。

    “拉特兰工艺,”他说,“不对,拉特兰人不会把握把做成这个弧度。”

    他把铳举到眼前,从侧面看套筒上的刻印。

    没有拉特兰铳匠工会的徽记。

    也没有任何其他产地标识。

    曹青说:“哥伦比亚改造。”

    角头把铳放低。

    “哥伦比亚哪个厂?”

    “没厂。”

    沉默。

    角头的尾巴尖不动了。那不是失望——是等待。

    曹青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理发椅扶手上——那里已经有七八道旧烫痕,不在乎多一道。

    “洛圣都。”他说。

    角头没接话。

    他把铳抬起,指向墙壁。理发店的墙纸是八十年代的款,向日葵图案褪成淡黄,有几处水渍洇开。

    他扣下扳机。

    咔。

    空响。

    角头低头看铳。

    他身后两个年轻人立刻摸向腰侧。

    圣安的耳朵压平,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咕噜声,但身体没动——它在等命令。

    曹青撇了撇嘴角。

    “保险。”他说。

    他指了指握把上方那枚小小的拨片。拉特兰制式铳的保险通常在握把背部或扳机护圈上方,而这把的保险在左侧、拇指自然搭放的位置。

    角头用拇指推开保险。

    第二次扣扳机。

    轰。

    ——那不是铳声,是墙体炸裂的声音。

    向日葵墙纸中央绽开碗大的洞口,边缘呈放射状撕裂,石膏碎渣向后飞溅。洞口深处,隐约可见砖块碎裂的断面。

    洞口边缘燃着细碎的火星。

    那些火星是暗红色的,落地后继续烧了几秒,把落在地上的墙纸边角燎出焦痕。

    理发店的镜子碎了三面。

    不是直接命中的——是冲击波震裂的。裂纹从镜心向四周蔓延,像倒放的慢动作爆炸。

    圣安没有叫。

    它只是把尾巴卷得更紧。

    角头保持着射击姿势,定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铳。

    他把铳举到眼前,重新审视握把弧度、枪口制退器的开孔方式、弹匣底板那道不起眼的加厚处理。

    他的尾巴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不是外行那种见了新玩具的兴奋乱甩。是克制、收敛、但仍然泄露了真实情绪的小弧度。

    比进门时大了三分之一。

    “多少?”

    曹青报了个数。

    那个数是地堡生产成本的五倍,是他花四天研究黑市行情后定下的心理高位的两倍。他算过:萨卢佐家分管城北三个街区的角头,年流水在三百万到五百万弗洛林之间。这个报价是他一年分成的3%——贵,但不是付不起。

    贵,但值得。

    角头没还价。

    他没说“太贵了”,没问“能不能便宜点”,甚至没做那种老练买家惯常的迟疑表演。

    他把铳放回箱子里。

    合上箱扣。

    “以后货还找你?”

    曹青把烟盒从大衣内袋摸出来,只剩最后一根。他叼在嘴里,没点。

    “对,”他说,“我叫曹青。”

    角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进门时长。从眉骨到下颌线,从肩宽到手的位置,最后落向他脚边那头灰毛荒野狼。

    圣安的尾巴尖动了动。

    角头的尾巴尖也动了动。

    “……荒野狼的后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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