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头的尾巴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荒野狼。”他说。
不是疑问句。
曹青没接话。
角头收回视线,走向另一把理发椅——不是坐,是站在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他身后两个年轻鲁珀停在门口,不再往里走。
理发师剪完最后一刀,吹掉客人后颈的碎发,轻轻拍醒他。客人迷迷瞪瞪付了钱,推门离开。理发师走向里间,门帘落下,再没出来。
店里只剩曹青、圣安,和三个鲁珀。
角头终于把目光落到桌上那只黑色手提箱上。
“打开。”
曹青没动。
“你要的货。”他说,“你先看。”
角头看他一眼。
那不是恼怒的眼神,是重新评估的眼神。
他伸手,指尖扣开箱扣。
里面躺着一把手铳。
是一把重型手枪。
厚实的不锈钢结构,防刮哑光表面,带防滑纹的橡胶握把,坚固耐用
角头把它拿起来。
掂了掂。
“拉特兰工艺,”他说,“不对,拉特兰人不会把握把做成这个弧度。”
他把铳举到眼前,从侧面看套筒上的刻印。
没有拉特兰铳匠工会的徽记。
也没有任何其他产地标识。
曹青说:“哥伦比亚改造。”
角头把铳放低。
“哥伦比亚哪个厂?”
“没厂。”
沉默。
角头的尾巴尖不动了。那不是失望——是等待。
曹青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理发椅扶手上——那里已经有七八道旧烫痕,不在乎多一道。
“洛圣都。”他说。
角头没接话。
他把铳抬起,指向墙壁。理发店的墙纸是八十年代的款,向日葵图案褪成淡黄,有几处水渍洇开。
他扣下扳机。
咔。
空响。
角头低头看铳。
他身后两个年轻人立刻摸向腰侧。
圣安的耳朵压平,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咕噜声,但身体没动——它在等命令。
曹青撇了撇嘴角。
“保险。”他说。
他指了指握把上方那枚小小的拨片。拉特兰制式铳的保险通常在握把背部或扳机护圈上方,而这把的保险在左侧、拇指自然搭放的位置。
角头用拇指推开保险。
第二次扣扳机。
轰。
——那不是铳声,是墙体炸裂的声音。
向日葵墙纸中央绽开碗大的洞口,边缘呈放射状撕裂,石膏碎渣向后飞溅。洞口深处,隐约可见砖块碎裂的断面。
洞口边缘燃着细碎的火星。
那些火星是暗红色的,落地后继续烧了几秒,把落在地上的墙纸边角燎出焦痕。
理发店的镜子碎了三面。
不是直接命中的——是冲击波震裂的。裂纹从镜心向四周蔓延,像倒放的慢动作爆炸。
圣安没有叫。
它只是把尾巴卷得更紧。
角头保持着射击姿势,定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铳。
他把铳举到眼前,重新审视握把弧度、枪口制退器的开孔方式、弹匣底板那道不起眼的加厚处理。
他的尾巴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不是外行那种见了新玩具的兴奋乱甩。是克制、收敛、但仍然泄露了真实情绪的小弧度。
比进门时大了三分之一。
“多少?”
曹青报了个数。
那个数是地堡生产成本的五倍,是他花四天研究黑市行情后定下的心理高位的两倍。他算过:萨卢佐家分管城北三个街区的角头,年流水在三百万到五百万弗洛林之间。这个报价是他一年分成的3%——贵,但不是付不起。
贵,但值得。
角头没还价。
他没说“太贵了”,没问“能不能便宜点”,甚至没做那种老练买家惯常的迟疑表演。
他把铳放回箱子里。
合上箱扣。
“以后货还找你?”
曹青把烟盒从大衣内袋摸出来,只剩最后一根。他叼在嘴里,没点。
“对,”他说,“我叫曹青。”
角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进门时长。从眉骨到下颌线,从肩宽到手的位置,最后落向他脚边那头灰毛荒野狼。
圣安的尾巴尖动了动。
角头的尾巴尖也动了动。
“……荒野狼的后代。”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