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这里不是随机。
他花了三周摸叙拉古的“道道儿”。
这个词是他从洛圣都带过来的。道道儿。门路,规矩,台面下写的那套说明书。莱斯特教过他:抢银行不是最难的部分,最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抢哪家银行。KDJ教过他:改装车不是最难的部分,最难的是知道哪个废车场老板收了警察的线。
现在他蹲在叙拉古的雨里,从头学另一套道道儿。
这套道道儿的核心是:不能直接卖。
不是铳不能卖——是“你”不能直接卖。你是谁?荒野里冒出来的外乡人,没有家族背书,没有贸易许可,连尾巴都没有。你拿什么让买家相信这批货不是钩子、不是陷阱、不是西西里夫人放出来钓鱼的饵?
曹青想了两天。
第三天,他做了个决定。
他让自己变成“可验证”的卖家。
怎么做?
不解释货源。不说来历。不在价格上让步。不主动讨好。
只做一件事:交货准时,质量稳定,售后不问用途。
在洛圣都,这叫“信用”。
在叙拉古,这叫“道道儿”。
三周里,他见过五个中间人。第一个想黑吃黑,被他用武装坦帕的车灯晃了半分钟,跑了。第二个开价太低,他直接把箱子合上走人。第三个收了样品,再没出现,一周后尸体漂在沃尔西尼护城河里——不是他杀的,是家族清理门户。
曹青从这件事里学到两个教训:
第一,叙拉古的信用成本比洛圣都高。
第二,没有家族撑腰,连骗子都活不长。
第四周,消息终于递到了萨卢佐家一个角头的耳朵里。
递消息的是那第三个中间人的副手,侥幸没被清洗。他把曹青的名片压在信封里,托理发店老板转交。
名片是曹青手写的,只有三个字:
卖家伙事的
——下面一行小字:约时间敲三下门。
理发店老板是个老沃尔珀,耳背,收钱办事,从不多问。
他把名片压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曹青收到回信。
回信也只有三个字:
理发店
——下面一行小字:后天,下午,别带车。
曹青没带车。
他带了圣安。
圣安已经半岁,肩高接近成年荒野狼的三分之二,灰毛在雨季里养出了光泽,跑起来像一道低空掠过的云影。它不再需要窝在曹青大衣里取暖,却依然保持着那个习惯——只要曹青坐下来,它就趴在他脚边,尾巴卷住他一侧脚踝。
曹青不介意。
他甚至有些习惯了这种分量。
沃尔西尼城郊比城里安静。街道两侧是些执照过期的铺面:裁缝店、修鞋铺、五金行,还有这家没有招牌的理发店。门帘是塑料珠子串的,落灰,被风掀动时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曹青敲了三下门。
“进。”
他掀开门帘。
理发店里只有一个剃了半边头发的客人,脖子上围着发黄的围布,困得打瞌睡。理发师是个驼背鲁珀,耳朵尖各缺一小块,正用剪刀在客人后脑勺上修一道根本没人注意的线。
曹青在靠墙那把理发椅上坐下。
圣安趴在他脚边。
理发师没看他。客人没醒。
等了十七分钟。
门外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三声车门闭合。皮鞋踩在潮湿路面上,脚步沉稳,节奏整齐——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两个脚步稍轻,可能是年轻人或护卫。
塑料珠帘被拨开。
先进来的是两个年轻鲁珀。
黑西装,尾巴笔直,手自然垂在腰侧——不是放松,是指尖刀把只有五公分。他们迅速扫视理发店内部,然后一左一右让开,留出门正中的通道。
角头走了进来。
曹青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尾巴。
油亮。打理得精心。不是那种赛前临时梳刷的亮,是长期喂养、定期护理、从骨子里往外泛的健康光泽。尾巴尖有撮白毛,修剪成整齐的钝角。
第二眼是耳朵。挂着金环,不是单环,是一小串,从耳廓外缘垂下来两枚细小的坠饰。他进门时坠饰几乎没响——可见他控制了头部摆动的幅度。
这人受过训练。
不是街头混混靠蛮力打上来的角头。是家族系统里从小培养、见过世面的那类。
曹青把烟从嘴角拿下来。
他没起身。
角头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然后落向地上。
圣安抬着头,琥珀色的竖瞳定定看着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