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腿溜细了,心也凉了半截。好地段,要么是公家的,门神似的杵那儿,不对外。要么是私人住家,一听要开饭店,脑袋摇成拨浪鼓,嫌油烟吵嚷。有那位置勉强凑合的临街房,主家一张嘴,租金能吓死个人,一个月敢要一百好几,还得押一付三。何雨柱捏捏口袋里那叠不算厚的票子,是辞职时厂里结的工钱加上几年抠搜攒下的,统共不到两千。这钱是开店的命根子,租金、装修、置办家伙、进料、请人……哪样不得从这牙缝里省?全填了房租,后头就得抓瞎。
何大清跟着跑了两趟,脸皱得像苦瓜。“柱子,这地界儿……是咱能惦记的?要不,找个背静点的小胡同?先支个摊子试试水?”
“爸,要做,就得做响亮的。”何雨柱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神钉在那些灰扑扑的门脸上,“王府井,将来是块流金的宝地。现在他们觉着贵,是没开眼。咱现在咬牙拿下一处,过几年,这租金能翻着跟头往上窜!现在不下手,往后连门框都摸不着。”
他这话,带着上辈子模糊记忆里“王府井寸土寸金”的笃定。何大清将信将疑,叹口气,不再言语。
这天,何雨柱转到王府井南口,一条叫“大纱帽”的胡同里。这胡同不宽,但位置刁,一头扎进王府井的喧闹里,另一头勾着片老居民区。胡同里多是有些年头的平房院墙,墙皮斑驳,安静得有点暮气。他推着车,慢悠悠往里蹬,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或半掩的门。
快到胡同中段,他刹住了车。左边,挨着个公厕(味儿有点冲,但收拾得还算利落),有个独门小院。院墙不高,能看见里头两间起脊的灰瓦房,瓦缝里长着草,看着有些年头,但屋脊没塌,骨架还在。最要紧的是,临街这面开了个挺宽的门洞,以前像是个铺面,门楣上残留着模糊的“合作社”字样。窗户不小,可惜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胡乱钉着。门口台阶下堆着些烂砖头和不知哪年哪月的破筐。
何雨柱心里那点快熄的火苗,“噗”地又窜高了。这地方,闹中取静,院子面积看着不小,改造空间大。前头当餐厅,后头两间房,正好一间当厨房,一间做库房或者隔个小间住人。挨着厕所是有点膈应,可开饭店的,离水近(虽然是厕所水)有时候反而是个方便,味儿嘛……想想辙,总能压下去。
他支好车,走到那扇漆皮剥落、用根粗铁丝拧着的木门前,凑近门缝往里瞧。院子里荒草快有膝盖高,堆着些破烂家什,看来空置有些日子了。
“找谁啊?”旁边公厕里,提着水桶、系着蓝布围裙的胖大婶走出来,警惕地打量他。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何雨柱立刻堆起笑,递过去一根“大前门”,“这院子,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主家在吗?我想租下来,做点小买卖。”
胖大婶把烟别在耳朵上,脸色松动了些:“这院啊,是老陈头的。早先是街道办的合作社,后来黄了,就空这儿了。老陈头跟儿子住城外去了,不常回。你想租?”
“对对,想租。大姐,您知道上哪儿能找到主家?或者,街道管不管这事?”
“街道?”胖大婶撇撇嘴,“街道巴不得有人租呢,这破院子空着也是占地方。老陈头好像把房契押街道了,托他们帮着租,收点租金当养老钱。可一直没租出去,嫌挨着茅房,味儿。你……真想租?”
“真想租!”何雨柱斩钉截铁,“味儿不怕,拾掇拾掇就行。大姐,您受累带我去街道问问?要成了,我请您下馆子!”
胖大婶一听“下馆子”,脸上笑开了花:“成!街道就在胡同口,我带你去寻王干事,她管这片儿。”
跟着胖大婶到了街道办,见到王干事,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看着挺利索的妇女。何雨柱说明来意,又拿出轧钢厂开的离职证明(证明他不是盲流)。王干事看了看,点点头。
“那院子是陈大爷委托街道代管的,产权清楚,就是位置……有点特殊。”王干事推推眼镜,“之前也有人问过,都嫌挨厕所。你要不介意,租金倒是不高。院子带两间房,大概八十来平。一个月……四十五块,租金按季度交。得自己收拾,通水电我们不管。最少租一年,交三个月押金。能行吗?”
一个月四十五!比之前问的那些动辄上百的,便宜了一大截!何雨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绷着:“王干事,租金……还能不能再商量点?您看那院子荒的,我得花大价钱收拾,通水电也是开销。四十行不行?我保证拾掇得利利索索,绝不给街道添乱。”
王干事想了想,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就是进项。她点点头:“行,看你是个实在人。就四十一个月。但押金不能少,一百二。得签合同,不能干违法乱纪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