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下定决心要跟何大清摊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老头觉得儿子当“处长”是光宗耀祖,是端上了铁饭碗。突然说要辞职去开饭馆,当“个体户”,老头能受得了?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不得把老何家淹了?
就在他这头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当口,一个他几乎快忘到脑后、却像噩梦般的名字,重新被提起,带着一股子阴冷腐朽的腥气,砸回了四合院。
棒梗,放出来了。
消息是阎埠贵家老三,阎解成,下班回来时,在胡同口远远瞥见的。他连滚爬爬跑回院,脸都白了,见了何雨柱,舌头打结:“柱、柱子哥……不对,何处长!我、我看见棒梗了!就在胡同口!往、往咱院这边瞅呢!”
何雨柱当时正在院里水池边洗手,听见这话,手里肥皂“啪嗒”掉进池子,溅起一片水花。他愣了两秒,才慢慢直起腰,脸色没什么变化,可眼神瞬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
“你看清楚了?”他声音平静,可阎解成听着腿肚子转筋。
“看、看清楚了!瘦得脱了相,眼神……邪性得很!就、就在胡同口电线杆子底下,往咱院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走。”阎解成声音发颤,“何处长,他、他是不是……回来报仇的?”
棒梗。十二年。这就出来了?何雨柱算了下日子,差不多,减刑也有可能。他以为这畜生得把牢底坐穿,没想到,还是出来了。
报仇?何雨柱心里冷笑。就棒梗那怂包软蛋的性子,在里头熬了十二年,怕是更废了。敢找他报仇?借他十个胆!
“知道了。该干嘛干嘛去,别瞎嚷嚷。”何雨柱摆摆手,打发走吓得够呛的阎解成。
棒梗回来,去哪儿?贾家早就没人了。贾张氏死了,秦淮茹……自打棒梗判刑、贾张氏咽气后,就没了踪影。有人说她跟人跑了,有人说她跳了河,也有人说在更远的乡下见过个像她的疯女人。总之,贾家那两间房,早就空了,锁都锈死了。厂里好像也把房收了回去,只是还没安排新人住。
棒梗回来,发现家没了,妈跑了,奶奶死了,房子被收了……他会是什么反应?一条被逼到绝路、在牢里熬了十二年、心理早就扭曲的疯狗,会干出什么事?
棒梗就像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被扔回了四合院。而他何雨柱,就是离这颗雷最近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院里风平浪静,没见棒梗的影子。可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像越来越低的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前院三大妈见了何雨柱,眼神躲闪,招呼都不敢打。
何雨柱照常上班下班,可警觉性提到了最高。他让马华暗地里留意,有没有生面孔在厂区或者家属院附近转悠。又叮嘱何大清和雨水,这几天没事少出门,晚上锁好门。
第三天傍晚,何雨柱加了个小班,回来得比平时晚些。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路灯昏黄。他推着车,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自家院门斜对面的墙根阴影里,蹲着个人。
那人佝偻着,缩成一团,像堆破烂的垃圾。听见自行车响,那人猛地抬起头。
路灯昏暗的光,勉强照出一张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脸。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可眼神却像两簇鬼火,幽幽的,死死地钉在何雨柱脸上。是棒梗。比阎解成描述的,更瘦,更邪性,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何雨柱停下脚步,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隔着几米远,跟那双鬼火似的眼睛对视着。空气好像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和风声。
棒梗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他穿着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又脏又破的蓝布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盯着何雨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笑了。那笑容扭曲,比哭还难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傻柱……哦,不对,现在得叫何处长了,是吧?”
何雨柱没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手指悄悄捏紧了车把。
“我出来了。”棒梗往前走了一小步,歪着头,眼神神经质地扫过何雨柱身上半新的中山装,又扫过他腕上的手表,最后落在他脸上,“这么多年……我在里头,天天想你。想你过得怎么样,想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恨意:“现在看见了,你过得真好。当官了,穿得人模狗样了。可我呢?我家呢?!”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嘶吼,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家没了!房子被厂里收走了!锁都换了!我妈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奶奶的坟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傻柱!都是你!都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