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和周晓白已经正式调过来了,一个跑腿打听消息,一个处理文书协调,成了他左右手。冉秋叶就留在办公室角落那张小桌子后面,安安静静地抄写文件,整理档案,像个没有声音的影子。后勤处那帮老油条,看何雨柱眼神敬畏,办事也算麻利,可何雨柱能感觉到,平静水面底下,暗流从来没停过。采购科那个吴胖子,天天跑来汇报工作,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可眼神深处那点算计藏不住。行政办公室的王副主任,对他交代的事倒是件件落实,可那股子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劲儿,也让人不舒服。
何雨柱不着急。他知道,收服人心,建立权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他一边稳住日常工作,一边开始着手调整。先把车队几个跟着孙胖子混的刺头司机,用各种名目调去开最破的车,或者派去最苦的线路。又把仓库里两个手脚不干净的保管员,找了点由头,打发去干装卸。空出来的位置,悄悄安排上赵大勇推荐的、或者他考察过觉得还踏实的人。
宋工那边,他已经打了招呼,准备把基建科技术这块,慢慢交给他。郑师傅在食堂面点组干得不错,工友们都说好,何雨柱琢磨着,找个机会把他提成副组长。这些都是细水长流的功夫,急不得。
这天下午,何雨柱正对着厚厚一沓采购申请单发愁——厂里要进一批劳保鞋,几个供应商报价相差悬殊,质量也参差不齐,吴胖子在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话里话外想把单子给报价最高那家,理由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可何雨柱总觉得不对劲。
正烦着,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何雨柱头也没抬。
门开了,马华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点古怪,压低声音:“师父,外面有人找您。是个女的,说是……您远房表妹,从南边来的,有急事。”
远房表妹?南边来的?何雨柱愣了一下。他哪来的南边表妹?他放下笔,看向马华。马华冲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和……提醒?
何雨柱心里一动,摆摆手让还在唠叨的吴胖子先出去。吴胖子讪笑着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人在哪儿?”何雨柱问。
“在厂门口传达室等着呢,不肯进来,说怕给您添麻烦,让您出去说两句话就行。”马华低声道,“师父,我看那女的……打扮跟咱们这儿不太一样,虽然穿得普通,可那气质……不像一般人。而且,她看见我,好像认识我,还冲我点了点头。”
认识马华?何雨柱眉头皱了起来。他认识的女人屈指可数,南边来的……一个模糊的、几乎被刻意遗忘的影子,突然在脑海里闪过。不可能!她早就走了,去了最南边,隔着千山万水……
“我去看看。”何雨柱站起身,心里那点因为公务而生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不安和某种莫名的悸动取代。他交代了马华两句,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轧钢厂大门传达室旁边,有个不起眼的角落,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围着深色围巾、头上还包了块旧头巾的女人,背对着厂门方向,静静地站在树下。背影纤细,有些单薄,但站得笔直。
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慢慢走过去。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那女人缓缓转过身。
围巾和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就是这双眼睛,让何雨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又疯狂地擂鼓般跳动起来!
清澈,温婉,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润,可此刻,那眼底深处,却盛满了惊惶、疲惫,还有一丝决绝的坚定。是娄晓娥!真的是她!那个他以为早就远走天涯、此生再难相见的女人!
“晓……”何雨柱喉咙发干,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差点脱口而出。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左右看看,厂门口人来人往,虽然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但也绝不是说悄悄话的地方。
娄晓娥看着他,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声。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飞快地塞进何雨柱手里,然后低下头,转身,快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何雨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是她!她回来了!冒险回来了!为什么?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他强作镇定,转身走回厂里,脚步有些发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反锁。这才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很小,上面用娟秀却略显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