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压抑的委屈和焦虑:“安置点我去看了,条件……很差,人很杂。我实在不想去。在兵团苦了五年,好不容易回来,就想有个安稳点的落脚地。我表哥家……你也知道,他家孩子多,屋子挤得转不开身,嫂子身体也不好,实在没法收留我。表哥就跟我说,让我来找你,说你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我打听打听,哪有便宜点、能短租的房子,或者……有没有哪家需要人帮忙搭把手、能暂时借住一段的。我带了点钱和粮票,不白住。我能干活,做饭洗衣打扫卫生,都行。”
她一口气说完,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听明白了。是个常见的难题。回城知青,家没了,亲人没了,落不了户,安不了身。郭大撇子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指望他这个“有本事”、“人面广”的食堂班长,能给表妹找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这忙,说大不大,就是找个住处。可说小也不小。这年月,住房紧张得要命,谁家不是挤得满满当当?有空房往外租的,少之又少,就算有,也轮不到她这么一个没根没底、刚从兵团回来的女青年。至于“借住”……谁家愿意平白无故多个外人?尤其还是个年轻姑娘,惹闲话。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何雨柱自己现在就是个泥菩萨!厂里工作组盯着,院里禽兽环伺,自身难保。再去帮一个来历不明(虽然说是郭大撇子表妹)、背景不清(兵团回来的,有没有什么说道?)的女青年找房子?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他心里瞬间就打了退堂鼓。这忙,不能帮,也帮不了。
“周同志,”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尽量平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你的难处,我理解。可这个忙,我真帮不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在厂里管个食堂,在院里也就是个住户,没那么大本事帮你找房子。而且,不瞒你说,我现在自己处境也……不太方便。你还是去街道知青办,多跑跑,多说说你的困难,或者,让你表哥再想想别的办法。我真无能为力。”
他说得很直接,也很坚决。不想给对方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周晓白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失望的水雾,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小声说:“哦……我明白了。对不起,何师傅,是我唐突了,给你添麻烦了。”
她站起身,把没喝几口的水杯轻轻放在桌上,对着何雨柱和一旁局促不安的何大清鞠了一躬:“谢谢何师傅,何伯伯。我……我再去别处想想办法。打扰了。”
说完,她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转身就往外走。背影挺直,但透着一股子孤零零的倔强和落寞。
何雨柱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走到门口,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时,那种举目无亲、前路茫茫的绝望。这姑娘,现在恐怕就是那种心情吧?在兵团苦熬五年,满怀希望地回来,却发现家没了,亲人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郭大撇子把她推到自己这儿,恐怕也是实在没辙了。
“等等。”就在周晓白的手即将拉开门闩的时候,何雨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周晓白身体一僵,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何雨柱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父亲何大清。何大清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忍,也有询问。
“爸,”何雨柱开口,声音很低,“咱们家……雨水那屋,不是还有个小隔间吗?以前堆杂物的,收拾收拾,也能摆张床。”
何大清愣住了,看看儿子,又看看门口那个同样愣住的姑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何雨柱转回头,看着周晓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周同志,房子,我暂时给你找不到。不过,你要是不嫌弃,我家还有个堆杂物的小隔间,能收拾出来给你暂住。地方小,条件差,就一张床,没别的。你愿意,就留下。住多久,看你自己想办法。但有一点,”
他语气转厉,目光锐利地盯着周晓白:“住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去的地方别去。白天我上班,你该跑手续跑手续,该找工作找工作。晚上回来,帮着做点家务,搭把手。伙食费,按你的量,该交多少交多少。能答应,就留下。不能,门在那边,我不拦你。”
他这番话,说得冷硬,近乎苛刻。既划清了界限(只是暂住,不是收留),也立下了规矩(少打听,多做事),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