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明细、每日菜单、成本核算、招待登记，一应俱全，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方脸领导随手翻看着，不时问几个问题，比如某种调料的价格，某道菜的成本控制，招待标准的把握等等。何雨柱对答如流，数据准确，解释清楚，没有一句虚言。

    看完，方脸领导合上台账，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对李副厂长说：“李厂长，你们这个何雨柱同志，不错。食堂管得规范，账目清晰，思路也活。既保证了基本伙食，又在招待上动了脑筋，还不忘职工健康。这种‘小而精’、‘规范加创新’的路子，值得总结。尤其是这台账，”他拍了拍那几本册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现在很多单位，食堂就是一笔糊涂账，漏洞百出。你们能做成这样，不容易。”

    李副厂长脸上有光，连连点头：“是，何雨柱同志确实责任心强，肯钻研。我们厂党委也很重视后勤保障工作。”

    “嗯，重视不能光在嘴上，要看行动，看效果。”方脸领导意有所指，又看向何雨柱，“何雨柱同志，听说你还自己琢磨食疗菜谱？不错，有想法。食堂工作，看起来不起眼，但关系到职工的身体和干劲，也关系到单位的形象和风气。能把这份不起眼的工作，做出彩，做出规矩，做出心意，就是本事。好好干！”

    “谢谢领导鼓励！我一定继续努力！”何雨柱立正，声音洪亮。

    几位领导又问了王胖子一些食堂整体的情况，便离开了。临走前，方脸领导还特意跟何雨柱握了握手。

    领导们一走，王胖子就兴奋地拍着何雨柱的肩膀：“柱子！行啊你！给咱们食堂，给厂里长脸了！部里领导都表扬了！李厂长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你小子，这次可露大脸了！”

    何雨柱心里也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步“规矩”、“扎实”的棋，走对了。在“清查整顿”的风口上，没有什么比“账目清楚”、“管理规范”更能保护自己。而部里领导的肯定，更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至少，在厂里，在明面上，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轻易在“经济问题”上动他了。

    但这还不够。社会关系那条线，还是隐患。尤其是娄家……虽然走了，但万一有人追查，或者陈奶奶那里说漏了嘴……

    他得尽快再去一趟陈奶奶家，不是问娄家，而是……彻底“撇清”。

    晚上，他拎着半斤水果糖（用自己工资买的），去了前院陈奶奶家。老太太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看见他来，有些意外。

    “柱子？这么晚了，有事？”

    “陈奶奶，没事，就是来看看您。”何雨柱把水果糖放在桌上，在老太太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晚辈的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白天部里领导来检查食堂，可把我紧张坏了。幸亏平时账记得清楚，要不然，非出纰漏不可。这阵子风声紧，我是哪儿都不敢去，谁都不敢多接触，就怕惹上麻烦。连您这儿，我都不敢常来了，怕人说闲话。”

    陈奶奶是明白人，一听就懂了。她停下针线，看着何雨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叹息：“柱子，你是个好孩子，心思正，做事稳。奶奶知道你的难处。这世道……是得小心。你放心，奶奶心里有数。以前托你送料子那事，就是邻居间帮个忙，没别的。以后啊，你有事忙你的，不用老惦记我这儿。”

    她这话，等于给了何雨柱一个保证，也划清了界限——那次的“帮忙”，就是普通邻里互助，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后续，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何雨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真诚地道谢：“谢谢陈奶奶体谅。您也多保重身体。这糖您留着甜甜嘴。”

    从陈奶奶家出来，何雨柱感觉身上的寒意似乎驱散了些。陈奶奶这条线，暂时稳住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风暴真正来临，以及……默默祈祷，远在南下路途上的那一家三口，能够平安。

    回到中院，夜已经深了。刘海中家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他在训斥儿子，声音带着焦躁。何雨柱只当没听见，径直回了家。

    屋里，何大清和雨水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炕上。手腕上“同心结”传来的情绪，依旧遥远，飘渺，但似乎……比前几天更平稳了些？甚至，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松了口气般的、带着点希望的情绪？

    难道……他们已经安全过了第一道关？或者，找到了暂时的落脚点？

    何雨柱不敢深想，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只能紧紧握着那粗糙的红绳，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但春天，总会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