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裹着何雨柱那件半旧的棉袄,还是冷得直打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他浑浊的眼睛,茫然又恐惧地扫过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离开时,他还是个年富力强、有一手好厨艺、心里憋着股不甘和妄想的壮年汉子;回来时,却成了个被榨干油水、一身病痛、满心悔恨的糟老头子。北京城还是那个北京城,可他自己,里外都换了个人。
“柱……柱子,咱……咱回哪儿?”何大清声音抖得不成调,抓着儿子胳膊的手,冰凉,用力。
“回家。”何雨柱声音不高,但很稳。他用力架着父亲,走到路边,拦了辆早起拉活的三轮车。“师傅,南锣鼓巷,95号院。”
车夫看看这爷俩的落魄样,也没多说,蹬起车就走。冷风像无数把小刀子,从棉袄的缝隙往里钻。何大清缩成一团,何雨柱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用身体尽量帮他挡着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车轮压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单调的、令人心烦的吱呀声。
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三轮车停在了四合院胡同口。何雨柱付了钱,扶着何大清下车。站在熟悉的胡同口,看着那两扇斑驳掉漆、仿佛永远敞开着吞噬人心的黑漆大门,何大清的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了。他脸上肌肉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羞惭,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抗拒。
“爸,走。”何雨柱不由分说,架起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走进了胡同,停在了那扇属于95号院的、此刻紧闭着的黑漆大门前。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呜咽。年节的喜庆气氛,在这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压抑的、死水般的沉寂。各家门窗紧闭,仿佛里面住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具躲在阴影里的、满怀恶意的木偶。
何雨柱没敲门,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中院里,秦淮茹正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脏水,准备去公用水池倒。看见何雨柱扶着一个瘦骨嶙峋、眼生的老头进来,她愣了一下,待看清那老头依稀有些熟悉、却又苍老得不敢认的眉眼时,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脏水泼了一地,也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像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何大清:“你……你是……何……何叔?!”
她这一声惊叫,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刘海中家的门“吱呀”开了条缝,露出半张惊疑不定的胖脸。阎埠贵家的窗户后,似乎也有人影晃动。后院也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何大清被这声“何叔”叫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下意识地往何雨柱身后缩。
何雨柱冷冷地瞥了失魂落魄的秦淮茹一眼,没理她,扶着何大清,径直走向自家那扇门。掏出钥匙,开门,把何大清搀进屋,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把所有的惊诧、窥探和即将掀起的风暴,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炉火早就灭了,冷得像冰窖。何雨柱把何大清扶到炕沿坐下,给他裹上被子,又赶紧生火。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渐渐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亮了何大清那张惨白、憔悴、写满惊惶和愧疚的脸。
“柱……柱子,我……”何大清看着儿子沉默忙碌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剩下老泪无声地流淌。
“先歇着,暖和暖和。”何雨柱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等天亮了,我去买点早点。雨水……还在睡。”
提到雨水,何大清身体又是一震,眼泪流得更凶了,双手捂着脸,压抑地呜咽起来。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何雨柱背对着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煤,动作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伤口,需要时间,也需要血淋淋地撕开,才能上药。
天大亮了。院里也渐渐有了人声,但都压得很低,透着股诡异。何雨柱去胡同口买了豆浆油条回来。雨水已经醒了,穿着那件枣红色新罩衫,正坐在小凳子上梳头,看见何雨柱进来,高兴地喊:“哥!你回来啦!这么早……” 话音未落,她看见了炕上那个裹着被子、佝偻着背、陌生又有些眼熟的老头,愣住了。
何大清也抬起头,浑浊的泪眼,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有着亡妻影子的少女,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雨水,这是……咱爸。”何雨柱把早点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地介绍。
雨水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炕上那个苍老、狼狈、正用一种近乎贪婪和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头,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本能的、被抛弃的怨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