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拎着小包袱,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挤出车站。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他裹紧了棉袄,站在车站广场上,有点茫然。保定,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来。父亲何大清,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白寡妇,住在哪儿?信上只有个模糊的“东风街”,具体门牌没有。
他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蹲在墙根等活的三轮车夫,递了根烟:“师傅,跟您打听个地儿,东风街,知道怎么走吗?”
车夫接过烟,就着何雨柱的火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打量他:“东风街?知道,城东那块,老居民区,挺大一片。你找哪家?有门牌吗?”
“没有门牌,就找个人,姓何,叫何大清,以前是北京轧钢厂的厨师,后来……跟个姓白的妇女过来的。”何雨柱尽量说得平静。
车夫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那边住的人杂,好多租户,搬来搬去的。要不,我拉你过去,你自己问问街坊?”
“行,麻烦您了。”何雨柱上了三轮车。
车夫蹬起车,在昏暗狭窄的街道上穿行。保定城看着比北京破旧,街道也窄,路灯昏黄,没什么年节的气氛,只有偶尔传来的零落鞭炮声。何雨柱看着两旁低矮的房屋和匆匆的行人,心里那点因为拿到证据而生出的底气,渐渐被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忐忑和冰凉取代。父亲……会是什么样子?见了面,第一句话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抛下他们兄妹?还是……问问他还好吗?
三轮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头那条胡同进去,右手边一片,就是东风街了。都是大杂院,你自己进去问吧。”车夫指了指。
何雨柱付了钱,道了谢,拎着包袱,走进了那条更窄、更暗的胡同。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头支棱着枯黄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煤烟、白菜帮子和公共厕所混合的复杂气味。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在追逐打闹,看见生人,好奇地停下看了几眼,又跑开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第一个开着门的院子前,里面灯光昏暗,人影晃动。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问:“劳驾,打听个人,何大清,何师傅,是住这儿吗?”
院里出来个端着痰盂的老太太,上下扫了他一眼,摇摇头,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何雨柱又问了几个院子,有的说不知道,有的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找错了?或者,父亲已经搬走了?
走到胡同深处一个更破败的院子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个女人尖利刺耳的叫骂,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何大清!你个没用的老东西!吃我的喝我的,还想摆谱?我告诉你,这家里里外外,现在都是我说了算!你那点棺材本,早就贴补完了!还想给你那俩讨债鬼寄钱?做梦!再让我看见你偷偷摸摸写信,我撕了你!”
何大清?何雨柱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砰砰狂跳起来。是这里!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个狭窄杂乱的小院,堆满了破筐烂瓦,只有一间正房亮着昏黄的灯。骂声正是从那屋里传出来的。
“白桂芬!你……你讲点道理!”一个苍老、虚弱、带着浓重口音和喘息的男声响起,是何大清!“那是我儿子闺女!我当爹的,寄点钱怎么了?我又没花你的……”
“没花我的?你住谁的房子?吃谁的饭?你那点退休金,够干啥的?喂狗都不够!”女人声音更高了,带着泼妇般的蛮横,“我告诉你何大清,当年要不是我看你可怜,收留你,你早饿死在北京街头了!不知感恩的东西!还惦记着你前头那俩崽子?他们给你养老啊?啊?!”
“你……你……”何大清气得说不出话,只有剧烈的咳嗽声。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冰冷的雪地上,听着屋里传来父亲那陌生又熟悉的、充满屈辱和无奈的声音,还有那个白寡妇恶毒的咒骂,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愤怒、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瞬间淹没了他。这就是父亲抛下他们兄妹,跟人跑了的“好日子”?
他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到屋门前,用力一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景象映入眼帘。狭小、凌乱,家具破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饭菜馊掉混合的怪味。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头发花白凌乱、瘦得脱了形、正佝偻着背剧烈咳嗽的老头,扶着桌子站着,正是何大清!他比何雨柱记忆中老了太多,满脸皱纹,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麻木。
他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粗壮、颧骨突出、吊梢眼、一脸刻薄相的女人,穿着件半新的红棉袄,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正是白寡妇白桂芬。地上摔碎了一个粗瓷碗,汤汁菜叶洒了一地。
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同时看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