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那孙子,捯饬得人模狗样,肯定是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可眼下,何雨柱没心思细琢磨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不是因为许大茂,是因为“相亲”这两个字,勾出了他烂在心底、几乎不敢去碰的旧疮。
娄晓娥。
还有……何晓。
他那个没见过几面,最后却只有这个儿子给他送了终的儿子。
上辈子,他傻柱绝户,临了躺在桥洞底下等死的时候,心里除了恨,其实早就空了,麻木了。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孑然一身,喂了野狗也没人收尸。可谁能想到呢?咽气前不知道多久,好像是他还能动弹,去街道办想讨口热水喝,却被人像撵狗一样赶出来之后,他蜷在个背风的墙角,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喊“爸”。
声音不熟,带着点南边的口音,还有点发抖。
他费力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睛,就看到一个穿着体面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蹲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碰他又不敢碰的样子。男人身后,还站着个穿着讲究、风韵犹存的女人,用手帕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断了线似的掉。
是何晓。还有……娄晓娥。
老了,都老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娄晓娥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像含着水,只是里头盛满了震惊、心痛和不敢置信的绝望。何晓长得……像他,眉毛鼻子,活脱脱就是他年轻时的样子,只是更斯文,更体面。
何晓哆嗦着手,想把身上那件厚实的羊毛大衣脱下来裹住他,被他身上那味儿和狼狈惊得动作顿住,眼泪一下子就冲出来了:“爸……爸你怎么……怎么在这儿啊?我们找了你很久……妈,妈你快看,是爸……”
娄晓娥已经泣不成声,扑过来,冰凉的、戴着戒指的手抓住他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皮里:“柱子……何雨柱!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啊?房子呢?工作呢?你怎么……怎么在这儿啊!”她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臂上,滚烫。
何雨柱当时脑子是木的,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然后又猛地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看着儿子,看着这个本该承欢膝下、却被他弄得流落在外、甚至可能不知道有这个爹的儿子,看着哭成泪人的娄晓娥,喉咙里像堵了团浸透血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羞耻,铺天盖地的羞耻!比冻死饿死更让他难堪一万倍!
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他抛弃的女人和从未尽责的儿子看见了!他还有什么脸?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立刻钻进去,或者当时就死了干净!
何晓还是把大衣裹在了他身上,和娄晓娥一起,想把他扶起来,送医院。可他浑身僵冷,根本动不了。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围观。何晓急得满头汗,娄晓娥哭得几乎晕厥。
后来……后来好像街道的人来了,还有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他意识模糊,只记得何晓愤怒地跟人争辩,娄晓娥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再后来,他就被抬走了,不是去医院,是何晓在附近临时找了个招待所,开了间房,请了大夫。
大夫也摇头。何晓和娄晓娥守了他两天两夜,他时昏时醒,清醒的时候,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给他擦洗,喂他喝粥,笨拙又小心;看着娄晓娥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握着他的手,默默流泪。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像风里的蜡烛,忽明忽灭。
他想说点什么,对不起?谢谢?都太轻了,太可笑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在最后一次清醒时,用尽力气,反手握了一下娄晓娥的手,很轻,然后看向何晓,动了动嘴唇。
何晓把耳朵凑过来。
他气若游丝,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不是对秦淮茹,不是对易中海,是对他亏欠了一子的女人和儿子:
“走……离开这儿……好好的…
在一个夜晚拖着油尽灯枯的残躯来到桥下,他闭上眼的那一刻,除了解脱,只有对那母子俩无尽的愧疚,和对院里那群吸血蛆虫彻骨的恨!
“呼——哈——”何雨柱猛地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心脏在腔子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
他踉跄着走到桌边,手撑住桌面,才没让自己倒下去。闭上眼睛,何晓那张斯文俊朗、却哭得通红的年轻脸庞,和娄晓娥绝望心碎的眼神,依旧清晰得刺眼。
这一世……这一世……
他绝不能再让娄晓娥嫁给许大茂那个人渣!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叫他一声“爸”都要隔着几十年的辛酸和陌生!
可是……怎么阻止?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