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扶着矮墙又站了片刻,目光在后巷两侧的墙壁、窗户和房顶上慢慢扫过,那些被冲击波震碎的橱窗玻璃碎碴已经全部落定,泼溅在墙壁上的暗红色血痕正在缓慢变干变灰,下水道铁栅格下方没有异常声响。
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没有任何东西在发光,没有任何东西在发出哪怕一声多余的动静。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老话穿越前适用,穿越后也适用,尤其在这个怪物会从地板底下偷袭的夜晚。
回到楼内走廊的时候,她顺路经过茶水间。
煤气管道果然还在,铸铁管沿着墙角从茶水间一直延伸到二楼厨房,管道接口处有一个黄铜阀门,阀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小铜锁。
哥伦比娅蹲下来用刀尖在阀门和管道的连接处比划了一下,估算了一下铁管的直径和壁厚,在心里默默记了个位置。
齿轮能力的机械直觉告诉她这截管道拆下来可以做至少三颗简易手雷,里面的残余煤气还能当额外的起爆剂。
然后到一楼,推开询问室的门。
房间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靠窗那对老夫妇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老先生把老太太挡在身后的右手在睡梦中都没有放下,手指微微蜷着像还在攥着一把不存在的木槌。
老板娘趴在桌上,银白色的发髻松了一半。
侍者靠着墙角歪着脑袋,瘦长的身子缩成一团,两条长腿别扭地蜷在椅子腿旁边。
走廊里的老麦警探和其他警员各自倒在之前倒下的位置,呼吸脉搏体温一切正常,只是怎么都叫不醒。
麦莉躺在长椅上,粉色头发在椅面皮革上铺成半圈乱蓬蓬的扇形,贝雷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椅子下面的地板上。
哥伦比娅走到她跟前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麦莉的脸颊,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麦莉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内容大概是“布丁不要肉桂”,然后把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哥伦比娅盯着她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然后扬起手,在麦莉左右脸颊上各拍了一巴掌。
麦莉没醒。
两巴掌下去连嘟囔都没嘟囔一声。
“睡得真死。”
哥伦比娅站起身,用同样的手法检查了老板娘、侍者和老夫妇,每人两巴掌,力度统一标准统一,脸颊上的红印也统一。
一圈打下来,满屋子都是均匀的呼吸声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印子,没有一个人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麦莉的两边脸颊各印着一个对称的巴掌印,配上她那头乱成鸟窝的粉色短发和睡梦中还在念叨“布丁”的嘴型,看上去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但自己完全不知道还在梦里吃甜点。
哥伦比娅摸了摸下巴。
“奇怪了。”
为什么叫不醒?
屏障隔绝了灵体实体化,但物理接触应该不受影响才对。
这些人的昏睡状态和契约通道的被屏蔽状态很可能是同一个源头,如果能找到屏障的核心节点,或许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算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
先把装备修好,然后在这栋楼里把屏障的源头找出来。
哥伦比娅在脑子里列出接下来的行动清单:
第一,找布料把黑袍补好;第二,去搜刮剩余材料再搓几颗手雷;第三,逐层排查整栋建筑,找到屏障节点或者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
她揉了揉手腕,朝门口走去。
而在纽伦堡的另一头,斯达·灰发·被命运所弃之人·侦探唯一在编及在野人员,正拄着她那根黑檀木手杖在榆树街上晃悠。
用“晃悠”这个词完全符合她此刻的行进状态。
步幅随意,杖头在石板路面上点出节奏散漫的嗒嗒声。
她刚从梅露露的白鸽诊所出来没多久,街上的煤气路灯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石板路上。
正常情况下来这段路大概要二十分钟。
但今晚街上安静得出奇,平时这个钟点还在码头卸货的搬运工、在街角喝廉价啤酒的水手、在路灯下兜售走私烟草的小贩,统统不见了踪影。
只有几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
斯达注意到了这种安静。
她只是没把它当回事。
她的思维路径是这样的:街上没人,说明今晚码头没有夜班货船,水手们大概都窝在哪个地下酒馆里赌牌,小贩们回家睡觉了。
很合理。
至于远处传来的几声闷响和偶尔飘过来的焦糊味,大概是哪个仓库又在半夜烧起来了,河畔区的老木头仓库每年冬天都要烧个一两次,消防队早就习惯了。
真正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