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没有停止射击。
她的呼吸从第一枪到现在保持着同一个频率,和扣扳机的节奏错开,让每一次击发都落在呼吸的平稳区间。
枪托每后座一次,她的肩膀就往后退半寸,然后在下一次击发前归位。
怪物离她还有八米。
然后发生了一件连哥伦比娅都没料到的事。
怪物忽然做了一个动作,他把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到前腿,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离地而起,张开了那张四瓣裂开的嘴。
那张嘴在完全张开的状态下比他的整个头颅还大。
四瓣上翻的嘴唇内侧,密布着倒刺状的细牙,深处能看到喉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红雾凝聚成的一团球形组织,表面布满了不断抽搐的细小触手,那些触手在喉咙口形成了一道活的门,随时准备把任何进入口中的东西绞碎吞下去。
子弹打在他身上已经不起作用了。
所有可调动的红雾都被他集中到了嘴巴和爪子上,躯干的防御被主动放弃,任由子弹打穿外壳,撕裂肌肉,炸断骨头。
他已经不在乎这具身体了,他只在乎一件事,在身体彻底散架之前,把牙齿插进那个蹲在走廊中间的人影的脖子里!
只见那张嘴从天而降。
倒刺反射着破碎的月光,喉咙口的触手已经伸了出来,在空中盲目地探向哥伦比娅的方向。
距离近到她可以闻到从那张嘴里涌出来的气味,浓烈到即使隔着两米也像一堵无形的墙撞在脸上。
哥伦比娅没有后退。
那张嘴在她瞳孔里迅速放大,四瓣翻开的嘴唇占据了她视野的绝大部分。
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改变蹲姿。
只是右手从枪托上移开,极其自然地伸向腰侧,手指摸到一颗手雷的拉环。
然后抬起头,用桑多涅那张精致的脸,对准那张从天而降的血盆大口。
哥伦比娅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个温和的微笑。
她把手雷从地板上拿起来,拉环留在指尖,引信在脱离拉环的瞬间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嚓。
延时的火星在暗银色纹路之间跳动。
手腕一抖,手指一送,手雷在空中飞过的距离不超过一米五。
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越过四瓣嘴唇最外圈的倒刺,擦过喉咙口那些还在往外伸的触手尖端。
然后消失在喉咙深处。
怪物合上了嘴。
纯粹的条件反射。
有东西进了嘴里就咬,这是任何捕食者的本能反应,哪怕他已经没有理智只剩下愤怒,咬合仍然是刻在每一颗牙齿里的本能。
所以他把手雷咬碎了。
砰!!!
压缩到极限的灵性能量在释放的瞬间转化为可见光,带着一圈圈不断扩散的光晕,把沿途的一切都碾压成更小的碎片。
怪物直接被炸飞,他的嘴巴在合上的瞬间就成了爆炸的容器。
灵性光芒从四瓣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整颗头颅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暗红色灯笼,能透过外壳看到内部的银光正在膨胀。
从头颅开始,到脖子,到胸腔,到腹部。
爆炸的冲击波从内部把他的身体撕成碎片,碎片被银白色的光芒裹挟着朝走廊各个方向飞散。
四瓣嘴唇的碎片贴在墙壁上,骨刺扎进天花板,暗红色外壳的碎块在地板上弹跳滚动。
他残存的那条断臂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在办公室门口,手掌朝上,五根爪子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躯干的主体落在走廊中央。
已经不能叫躯干了,是一团勉强能辨认出轮廓的焦黑组织,还在微微抽搐。
红雾从组织的各处孔隙里往外渗,但渗出来的雾气已经稀薄到几乎透明。
暗红色的外壳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地从暗红色变成灰白色,再变成灰褐色。
那层外壳之前还像盔甲一样坚硬,现在却像被太阳晒脱水的泥壳一样干裂剥落,每剥落一片就露出底下已经完全失去活性的灰色组织。
那团组织抽搐了最后一下。
然后不动了。
灰白色的薄膜从组织边缘覆盖了躯干表面,薄膜所到之处,红雾彻底消散,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附着在表面。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仿佛是耳膜上被挖掉了一块,周围的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的重量。
月光从破窗洒进落在松木地板上,照着满地碎肉,暗红色外壳的碎片和那团灰白色的残骸。
哥伦比娅还蹲在原地。
袍子的下摆铺在膝盖周围,深色的布料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