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在他的额头正中，角度微微偏右，子弹从左眼眶上方穿进，又从后脑勺偏右的位置穿出。
对方的后脑勺猛地往后一仰，然后整个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往下坠，红雾从弹孔里疯狂涌出试图堵住伤口但完全来不及，脑组织和心脏不一样，心脏是肌肉，可以临时搭桥，脑组织被破坏了就是破坏了，红雾能补血管但补不了神经。
于是他在身体触地之前就已经死了。
第三声闷响是补在心脏位置上的，和第一枪打在同一个弹孔里，把红雾搭起来的临时血管桥全部打散。
这一枪是额外的确认。
刀疤脸的身体摊在储藏室的地板上，就像是一袋被松开袋口的面粉。
红雾从他袍子的纤维里缓慢逸出，在尸体上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雾气，然后逐渐消散。
那把短刀攥在他手里，指节僵硬地扣着刀柄，刀刃上还挂着刚才挥刀时削下来的一小片蛛网，在黑暗里完全看不见。
哥伦比娅屏住呼吸，维持着开枪的姿势没有动。
右手平举着手枪，枪口还指着地上那具尸体。
她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立刻收枪，而是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方向一片寂静。
没有脚步声，那几个黑袍人也没有走过来查看的动静。
只有远处大厅里隐约飘来的说话声，矮壮黑袍人似乎在抱怨切肉刀钝了，瘦高个在门口说了句什么笑话，另外两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接待大厅里传得不算远，但传到储藏室这边已经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三声消音手枪的闷响被铁门和松木墙壁挡掉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声音大概还没有老鼠叽喳的声音大。
哥伦比娅把枪收回，垂在身侧，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黑暗对她此刻的视力构不成任何障碍，储藏室里每一个物件的轮廓都清晰得像大白天一样，从尸体额头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弹孔，到墙角蒙着帆布的穿衣镜，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序列七。
桑多涅现在的水平是序列七。
哥伦比娅之前控制杰克的时候也能把杰克从序列八食尸鬼临时拔到序列七凶手，现在附身桑多涅，同样的效果。
序列八升到序列七，她不太确定这个等级在齿轮里对应什么名称，但不管叫什么，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都和序列八不是一个量级。
刚才那个黑袍人朝她挥刀的速度，在她眼里慢得像是水底的人在陆地上做动作。
至于那一拳，她把右手举到眼前，在黑暗里仔细看了看桑多涅的指节。
指节上有一小片泛红的痕迹，是刚才硬接那一拳时留下的。
不疼。
或者说有感觉，但不是疼的感觉，更像是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拳打到她背上时的感觉，然后做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木头上。
有力道，有冲击，但冲击被什么东西缓冲掉了大半，传到身体里的时候只剩下一阵闷闷的震动。
桑多涅的身体真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如果桑多涅听到自己被形容成“像一块木头”，大概会先抿紧嘴，然后耳朵尖慢慢变红，再恼怒。
哥伦比娅把这个画面在心里存了一小会儿，然后收回注意力。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门外还有敌人。
哥伦比娅迅速在尸体旁边蹲下。
搜身！
先是那件黑袍子。
袍子外面沾着吃东西时滴落的油脂和几点暗褐色的陈年血渍，内侧缝了一个暗袋，鼓鼓囊囊的。
她伸手进去掏，指尖先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扁盒，烟盒，打开一看，里面不是烟，是一小卷用橡皮筋捆着的纸钞，面额不大，但加起来大概够在码头区的酒馆里喝上一周。
她把烟盒合上，很自然地揣进桑多涅的外套口袋里。
占用着人家的身子，帮人家攒点外快，天经地义！
暗袋深处还塞着更小的东西。
她的指尖碰到一个圆滚滚的，掏出来凑到眼前一看，是个小瓶子，约莫拇指粗细，两寸来高，瓶口用软木塞封得严严实实。
瓶子里装着大半管暗红色的液体，质地比水更稠，在她轻轻晃动的时候沿着瓶壁缓缓滑落，留下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挂壁。
是血吗？
它在瓶子里保持着均匀的液态，仿佛是某种还在沉睡的活物被暂时装进了玻璃容器里。
哥伦比娅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暗红色的液体去看气窗漏进来的那几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