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端靠近T字交叉口的地方,两个警探正靠在墙上分抽一包香烟。
高瘦警探老麦把烟夹在指缝里,抽了一口之后把烟递给旁边的矮胖警探,矮胖警探接过烟吸了一口,然后把头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哥伦比娅飘在他们斜对面大约两尺的位置,背靠着公告板,双手抱在胸前,光明正大地听。
“老麦,你刚才在那个餐馆里看到那个黑袍人的脸没有。”
矮胖警探的声音低沉沙哑。
“看到了。”
老麦把烟从同伴手里接回来,弹了弹烟灰,“切面很旧。不是今天切的。这玩意在这个案子里排第几个了,被切过脸的那种?”
“第四个。算上昨天东区仓库那个被挖掉眼睛的,第五个。手法越来越干净了。第一个案子的切口歪歪扭扭,现在这个,你刚才蹲下去看了没有,切面平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矮胖警探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蒂在墙角碾灭,“说真的,我有点不想干了。我已经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老麦没有回答。
他把烟抽完,同样在墙角碾灭,然后把帽子摘下来用手抓了抓头发,重新戴上。
“先把报告写完。今晚不止咱们不想干。刚才东区那边打电话来说又有两个警探请假了,其中一个说心悸,另一个直接没来上班。这周辞职的比过去三年加起来的都多。”
他把火柴揣进口袋,推开走廊另一头的一扇门走进去了。
哥伦比娅从公告板旁边飘起来,继续沿着走廊往接待大厅方向走。
接待大厅里的人比她刚才进来时又多了几个,有个穿格子外套的中年人正站在长木台前和值班警员大声说着什么,声音大到半个大厅都能听见:“——我那间铺子关了三天了!三天!你们说会派人巡逻,人呢?我昨天晚上自己蹲在店里守了一整夜,什么都没发生,但我隔壁那家玻璃又碎了一块,也是半夜碎的。老板说不是人砸的,是从里往外裂的。从里往外!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玻璃会从里往外裂吗?”
值班警员一手按着电话听筒,一手在登记册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您先填表,左边走廊第二间办公室排队”。
哥伦比娅从接待大厅飘回走廊,穿过三号询问室紧闭的木门,重新回到桑多涅肩膀上方的位置。
她把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挑重点告诉桑多涅。
桑多涅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右手搭在空枪套上无意识地摩擦皮面边缘。
她忽然开口,在意识里问道:“哥伦比娅,诺拉当时说秩序已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秩序真的死了,最先感觉到的是谁?”
“普通人。”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轻轻响起来,语调不似平时慵懒,“规矩松了之后,最先漏出来的是本该被压在最底层的东西。这个世界原本被秩序兜着的那层底正在往下掉。”
“所以这些案子还会更多。”
“可能。在有人把秩序重新补上之前,或者有其他神明愿意接替这块领域之前,裂缝只会越来越宽。”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挂钟敲响了报时。
咚!
铜锤敲完最后一下,嗡鸣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忽然留下一片死寂。
房间暗了。
桑多涅搭在枪套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
桌面上的颜色从米白变成灰白,麦莉的粉色短发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褪成了一捧褪色的干花。
她迅速抬起头。
桌对面,靠窗老夫妇的皱纹在暗影里变成了一道道更深的沟壑。
侍者的手帕从指间滑到了膝盖上,他的下巴贴着胸口,呼吸把衣领吹得一掀一掀。
麦莉趴在桌上,铜扣子从她松开的手指里滚出来,在桌面上画了半条歪歪扭扭的弧线。
桑多涅的目光扫过挂钟。
秒针停在了十一点五十九分的位置。
她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一口气。
“哥伦比娅?”
没有回应。
“哥伦比娅!”
脑海里往常那个慵懒的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
桑多涅微微皱起眉。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飘在桑多涅右肩上方一尺的位置,双臂交叠,正歪头看她的侧脸。
忽然,桑多涅的脑袋忽然往左边歪了下去。
棕发从肩头滑开,露出耳后一小截皮肤。
呼吸变得绵长,眉心那道平时老皱着的小竖纹完全舒展开了。
睡着了?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飘到正面凑近了看。
“桑多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