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了!”
桑多涅微微皱眉的回应着。
“你说的不动了是那种等一下还会再起来的不动了,还是彻底不动了?”
麦莉把餐叉换到左手,右手去摸自己的帽檐,把贝雷帽从后脑勺拽回正常位置,拽得太用力把眉毛都拽歪了,又手忙脚乱地调整回来。
桑多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黑袍人的残骸旁边走过去,靴底避开地上的血泊和碎玻璃,走到麦莉面前站定。
她把枪收回腰间,低头看着麦莉。
麦莉仰头看她,粉蓝色的眼睛在重新亮起来的煤油灯下还带着没有完全消褪的惊惶,但看到桑多涅的脸之后,那层惊惶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瘪了下去。
“咱没事。”
麦莉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更正,“不是,咱有事——咱刚才把一个炖锅扣在了一个死人的头上。他脸——他脸是那样的。咱今晚肯定要睡不着了。汤的味道应该不错,可惜全浪费了。桑多涅小姐你没事吧?你刚才被桌子撞那一下——”
“没事。”
桑多涅朝她伸出手。
麦莉抓住桑多涅的手站起来。
她的手指还在抖,抖得桑多涅的掌心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轻微震动,但她握住桑多涅的手握得很紧,像握住一根从岸上递过来的缆绳,站起来之后她就立马松开了手。
“刚才那个,咱用炖锅扣他,”
麦莉把餐叉放进斜挎包外侧的小口袋里,拉上口袋的拉链,动作忽然顿住,“他没感觉到吧?他不是死人吗,死人应该感觉不到烫吧。”
“应该不会。”
“那可惜了。”
麦莉的语气里居然真的有那么一丝遗憾,“那锅汤咱等了挺久的。青口贝特别新鲜。”
老海图饭店里剩下的活人开始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老板娘从后面直起身。
她刚才蹲在底下,手里攥着一把拖把。
站起来之后就把拖把靠在吧台边上,先看了一眼黑袍人倒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堆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尸块,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溅的血点。
“二十年。”
老板娘声音沙哑,但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在自己的餐馆里目睹被活活撕开的人。
“老海图开了二十年,打架斗殴有,喝醉酒吐一地有,吃白食翻窗跑的有。死人的事头一回。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个,还如此诡异。”
她吧台上翻了翻,找出一个锡皮酒壶和几个酒杯。
酒壶拧开,往杯子里倒了半杯颜色偏深的琥珀色液体。
她把杯子摆成一排,自己拿起一杯一口气喝干,然后把剩下的杯子推在吧台上,似乎是留给任何想喝的人。
靠窗的老先生还站在桌前。
老太太在他身后慢慢站起来,双手还攥着他后背的外套布料。
她站起来之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块,又看了眼老先生,老先生此时捡起掉在地上的老花镜,镜片上有一滴血,他用袖子擦了擦,擦完之后镜片上留下一条淡红色的拖痕,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见鬼!”
黑袍人散架之后,哥伦比娅飘在煤油灯重新亮起来的暖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已经恢复成半透明的月白色,刚才捏碎那块核心时残留在实体化手指上的触感还留着一点余温。
那种触感像隔着厚布捏碎一颗半熟的鸡蛋。
手指蜷起来又张开,反复两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对方身上每一条红雾的流动方向都有明确的目的性。
这需要相当程度的底层反应机制,不是一具随便被灌了什么东西的尸体能做到的。
有人在这具尸体里植入了那个核心,并预设了它失控之后的行为模式。
问题是植入的人是谁。
目的是什么。
是专门派来老海图搞破坏的,还是来找桑多涅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按住了。
下午桑多涅在仓库门口开枪救了麦莉,晚上就有一个胸口塞着节拍器的黑袍死人拍碎了她们正在吃饭的桌子。
时间线上巧合太多,她不喜欢巧合。
但眼下不是推理的时候。
她飘回桑多涅肩头上方。
刚才那子弹留下的弹孔还嵌在黑袍人塌陷的胸腔里,弹头周围的骨面上有明显的焦痕。
灵性子弹的痕迹和普通子弹不一样。
第五处迟早会有人来查这个案子,而两个码头工人被撕成两半的尸体加上一颗嵌着灵性弹头的残骸,足够让调查人员把这顿饭翻来覆去查上好几轮。
“桑多涅。”
她在意识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