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被掀翻的长桌逼退了好几步,现在位置在餐馆偏厨房门口的方位,和黑袍人之间隔着翻倒的桌椅和两片码头工人的尸块。
她的深蓝色瞳孔从准星缺口上方看过去,瞄准黑袍人胸口正中央。
胸腔中心,那个节拍器的位置,哥伦比娅刚才告诉她的。
呼吸在扣扳机之前屏住半拍,手指加压,第四发子弹。
子弹从消音器里打出。
弹头从侧面钻进黑袍人胸口偏右的位置,角度偏了一点,对方在她扣扳机前的十分之一秒里往前迈了一步,子弹没有正中核心,打进了胸骨右侧的肋骨间隙里。
黑袍人往前栽了一步,双手扶在老先生面前的桌沿上,桌面被他按住的地方压出了两个凹陷。
老先生抓住这个机会把老太太往旁边拽了两步,老太太被桌腿绊倒摔在地上,老先生弯腰去扶她。
但黑袍人没有继续追老先生。
他扶在桌沿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节在木头上抠出好几道深槽,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桑多涅。
那一发子弹虽然没打中核心,但够痛。
或者够“被注意”。
他放弃了老先生,转向桑多涅,左腿蹬地,右臂还在晃着,整个人又用那种贴地的怪异姿势冲了过来。
速度仍然快,脚下踩过的血泊溅起来在他袍子下摆留下斑斑点点的湿痕。
桑多涅没有后退。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握枪,瞄准,第五发子弹正中胸口。
这一次弹道没有偏,弹头从胸骨正中央偏左半寸的位置钻进,成功嵌进了那片最亮的暗红色核心区域。
黑袍人整个人在半途中僵住了。
他的左脚还抬在空中,右臂还甩在身后,整个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钉在了原地。
胸口的弹孔里涌出一股比之前亮得多的红雾,雾从弹孔里喷出来时带着一声尖锐的嘶嘶响。
麦莉看到了机会。
这个从战斗开始之后一直举着炖锅蹲在角落里的粉发姑娘,在黑袍人僵住的那一瞬间,从桌子后面冲了出来。
她双手举着那只滚烫的炖锅,锅底还在往下滴汤,三步跑到黑袍人侧面,把整锅沸腾的汤底连锅带汤扣在了他头上。
锅砸在兜帽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锅里的的杂物直接从兜帽边缘灌了进去,浇过那张横截面被切掉的脸,烫得切面上那层暗红色的膜瞬间起了好几层褶皱。
麦莉扣完锅转身就跑。
跑回墙角抓起自己的斜挎包,又从桌上抄起一把餐叉,餐叉,这玩意儿对面前这个怪物能有什么伤害她大概自己都说不清,但手上有东西总比没东西强。
而哥伦比娅终于动了。
她在黑袍人被子弹钉住的那一拍开始数:一。二。
黑袍人僵住的同时,她往前飘了两尺,灵体的右手从手掌到手腕逐渐褪去半透明的月白色,从里往外渗出一层温润的实体质感。
一条条从半透明中浮现出来,变成实实在在的实体组织。
实体化的手指在灯下投射出一道纤细的影子,影子落在她脚下的血泊边缘。
她把右手举到胸前高度,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对准黑袍人后背,胸腔正中央,节拍器的位置。
三。
穿过肋骨之间那道被红雾撑开的缝隙。
五根手指全部没入胸腔之后,她在里面摸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跳动的硬块。
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回。
光从沟回里涌出来的节奏快得像蜂鸟振翅,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低鸣。
节拍器的比喻在这一刻失效了。
它在加速,在准备往外喷什么。
哥伦比娅五指收拢,攥住那个硬块。
硬块的表面在她掌心里弹跳着往外顶,犹如一颗刚从腹腔里剖出来还在挣扎的心脏。
她没有松手。
指尖陷进沟回深处,指节发力,往中心挤压。
硬块在她掌中发出了一声她无法用任何已知词汇描述的声音。
破碎!
红雾在黑袍人胸腔内部炸开了一圈暗红色的涟漪,从弹孔里往外涌了最后一股浓雾,所有的雾同时停止扩散。
身体悬在空气中,保持着之前的形状和浓度,静止了整整一拍。
所有雾气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往回抽,倒灌进黑袍人胸腔的弹孔和领口,收进那个已经碎掉的核心残骸里,一滴不剩。
石板地上蔓延到桑多涅脚边的雾气也同时倒缩回去,在被血浸透的石板上留下一道道往中心汇聚的干涸拖痕。
黑袍人的身体从胸腔正中央开始往外塌。
兜帽里的头颅往后仰了一下,脖子折成活人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