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死了。
    就在这时,老板娘从厨房那边走来。

    银白头发盘在脑后,围裙上除了面粉和鱼鳞还新添了一小片咖啡渍。

    她左手拿着点单本,右手夹着一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绕过一张空桌走到角落卡座前,在离黑袍人大约四步远的地方站住。

    她看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菜单,又看了一眼黑袍人攥着袍子的手,眉毛往下弯了一点,那是她在这个店里干了二十年之后训练出来的职业关切。

    “先生?”

    老板娘把点单本翻开,铅笔夹在指缝里,声音温和偏沙哑,“需要点些什么吗?今天的海鲜炖锅刚出炉,青口贝是下午刚从码头送来的,很新鲜。姜汁啤酒也有新到的桶,是从——”

    黑袍人没有回应。

    他连头都没有抬。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抖得袍子上的兜帽边缘在壁灯下晃出一道不规则的阴影。

    呼吸声还是又短又浅,节奏比刚才更快了。

    老板娘往前走了半步。

    她大概以为是那种情况,客人喝醉了,或者在外面受了风寒,再或者是个哑巴,总之是她在二十年的跑堂生涯里都遇到过并且都能处理的那种情况。

    她把点单本夹在腋下,腾出右手,往前伸了伸,掌心朝下,是一个安抚性的手势。

    “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后面有个盥洗室,如果您想——”

    这时,哥伦比娅往前飘了半尺,身体穿过桌子边缘的实木挡板,弯下腰,侧过头,从兜帽下沿的缝隙往里看。

    然后她看到了兜帽底下的脸。

    直接整个人往后弹了半尺。

    这是一张从嘴唇以上被整齐地削掉的面孔。

    上唇、鼻梁、额头,整个面部上半部分被一道平直的横向切口切除,切面平整得像手术台上的解剖样本。

    裸露在外的软骨呈现出风干已久的灰白色,没有血,没有体液,创缘的皮肤往内卷了一点边,像被烧过的羊皮纸。

    但保留完整的下巴和嘴唇仍在抖,嘴唇翕动着发出丝丝气声,像是被切掉声带之后残留的说话冲动。

    哥伦比娅直接从桌子另一侧弹出,灵体往后飘了将近五尺,停在过道中央。

    她的白色眼罩底下,那双极少睁开的粉紫色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紧缩成极小的圆点。

    什么东西?!

    视线从黑袍人身上移开,落向了老板娘还悬在半空中,马上就要落在黑袍人肩膀上的那只手。

    她在意识里开口,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桑多涅——让老板娘离远点。马上!”

    桑多涅没有问为什么。

    她正端着自己的那杯苹果酒,杯沿刚碰到下唇。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的同时,她手腕往内侧一翻,整杯苹果酒泼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淡金色的酒液在粗麻桌布上迅速洇开,沿着桌布边缘往下滴,滴在她裙摆和深色长袜上。

    她同时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力道控制得刚好,杯底和桌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像一声小型的钟鸣。

    “嘶——”

    桑多涅从齿缝里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刚好够老板娘听到。

    随后她猛地站起,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同时用左手扯了扯被酒泼湿的裙摆,动作幅度大而自然,像一个被意外弄湿衣服之后本能弹起来的大学生。

    麦莉被桑多涅突然站起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手里正舀蟹肉浓汤的勺子停在了碗沿上。

    她抬头看了看桑多涅湿了一片的裙摆,又看了看桌上还在扩散的苹果酒渍,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大概是一句“桑多涅小姐你怎么了”,但话还没出口,桑多涅已经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很轻,碰完就收回去。

    麦莉的嘴重新闭上了。

    老板娘的注意力被身后那声杯响和桑多涅站起来的动静整个拉了过去。

    二十年跑堂练出来的反应速度,让她在听到杯子磕桌面的同时就已经把伸向黑袍人的那只手收了回,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整个人转了将近九十度。

    她看到桑多涅站在桌边,手里攥着空杯子,裙摆上湿了一片,深色长袜上挂着几滴还在往下淌的苹果酒。

    “哎呀,姑娘,你这——”

    老板娘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在发抖的黑袍人。

    职业习惯让她在两位需要帮助的客人之间犹豫了一瞬。

    黑袍人依旧低着头,肩膀抖得很有规律,暂时看起来只是“不太舒服”;而桑多涅这边是实打实的苹果酒泼了一身,甜腻的酒渍在布面上越干越黏,不处理会招苍蝇。

    老板娘在心里排了个优先级,然后朝桑多涅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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