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翻。
现在给出来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她把之前好几个悬而未决的线索重新串一遍。
她需要知道这本书里还写了什么,但现在不是继续翻的时候。
翻一页要实体化手指,要消耗原石,而且翻过去的页面会在片刻之后自动复原,像一个设了重置机制的陷阱,专门针对那些试图窥探它内容的人。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冒着再烧原石的风险翻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是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缝隙的宽度刚好够一个娇小的身影侧身挤进来。
哥伦比娅立刻转过身。
诺拉站在门口,闭着眼睛。
浅棕色的头发在壁灯下泛着极淡的暖光,
深色衣裙的裙摆安静地垂在小腿处,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摆放在这个位置上的瓷偶。
诺拉微微歪了歪头,那个角度正好让她的脸正对着哥伦比娅悬浮的方向。
哥伦比娅的灵体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外来的,没打任何招呼,穿过别人家的墙壁,飘进了一个明显不对普通访客开放的房间,然后被这家的主人当场撞见。
虽然平时脸皮厚得像月壤下面那层压实的基岩,但被忽然捉住,多少还是有点微妙的尴尬。
“阁下,下午好。”
诺拉先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敬意,语调平缓而沉静,和她今早在桑多涅家沙发上懒散地半躺着点鹅肝酱的那个完全不同,也和刚才在铁门口微笑着夸桑多涅漂亮的那个完全不同。
这个更像是一个老管家在接待一位身份尊贵但不请自来的访客,礼貌周全,温度刚好,但每一个词的边界都很清楚。
哥伦比娅微微挑眉,然后反应过来。
“你好!下午好!”
诺拉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抬起一只手,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手势干净利落,带着极其老派的优雅,和她十岁出头的身体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错位。
“请到这边。”
哥伦比娅没有犹豫太久。
她已经被发现了,继续赖在这个房间里翻书显然不合时宜。
而且诺拉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她飘向门口,灵体穿过门然后在走廊里重新凝聚成形。
走廊的煤气壁灯稳定地燃烧着,天花板上的铜铃铛在她经过时纹丝不动。
诺拉从门里走出来,反手将那扇桦木门轻轻合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门面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符号,线条纤细,颜色介于暗金和深褐之间,像一枚被烧红之后又冷却的烙铁留下的印记。
符号的结构很复杂,外圈是一圈不规则的轮廓,中间是一个被竖线一分为二的圆。
符号浮现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褪去,门面重新变回那扇平平无奇的浅色桦木门,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哥伦比娅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
封印。
诺拉转过身,面对哥伦比娅。
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拉菲姆和桑多涅还在藏书室里,隔着好几道墙,拉菲姆中气十足的解说声隐隐约约地穿过墙壁传过来,像是在极远处有一台收音机在播放某个永远不结束的科普节目。
诺拉闭着眼睛,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正而从容。
“阁下对那本书好奇,这很正常。”
她的语气依旧是礼貌周全的平淡,但用词的选择透露出她很清楚哥伦比娅刚才在房间里做了什么,“那本书本身只是普通的纸和装订,夹在书页之间的是一页封印物。”
“它会间歇性地浮现出一些语句,有时候是一段,有时候是几行,有时候是零散的词组。”
“浮现的内容是随机的。”
“没有人能控制它显示什么,也没有人能预测它下一次会显示什么。”
她微微偏了下头,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像是在看着哥伦比娅身后那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桦木门。
“一般人是无法使用它的。”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它就是一本空白的旧书,放在那里很多年也不会翻动一页。但阁下很显然是例外——您不但翻开了它,还看到了它浮现的内容。”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线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不知阁下看到了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只是我的好奇心,阁下不必回答。”
“它给每个人看的东西都不一样,这是它自己的规则。”
哥伦比娅张开嘴,准备回答,然后想起对方听不到,又把嘴合上了。
她换了个策略,伸出灵体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