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和这栋老宅里其他所有的门都不同。
其他的是深色橡木的，厚重结实，板子上嵌着铆钉。
而这扇门是浅色的桦木，轻薄简洁。
门框边缘的壁纸没有脱落，墙角没有积灰，有人定期打理这个房间。
打理得很用心。
这栋老宅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残留着某种灵性痕迹，拉菲姆的藏书室里，机械工坊里，客厅里。
但这扇门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被仔细打扫过、确认没有任何一粒灰尘残留的空间。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穿过了那扇门。
房间比她预想的更小，大约只有十几平米。
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地板是深色的木板，每一块木板之间的接缝都干干净净。
窗户被厚重的深色窗帘完全遮住，外面正午的阳光一丝也透不进来，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盏孤零零的煤气壁灯，火焰调得很小，只在灯罩下方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大约齐腰高的木制台子。
台子是深色实木的，没有任何雕花或装饰，四条腿稳稳地踩在地板上，台面平滑光洁。
台面上放着一本书。
书是翻开的，翻到大约中间的位置，书页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米黄色。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这让哥伦比娅觉得有点奇怪。
她飘到台子上方，低头看着那本书。
书页上一个字都没有。
整张纸干干净净，米黄色的纸面上连一道书写时留下的笔迹压痕都看不到。
这不正常。
拉菲姆把藏书室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本书的页边都写满了批注，连走廊天花板上的丝线都要做成入侵预警系统，这样的人会专门腾出一个干净到近乎偏执的房间来放一本无字书？
哥伦比娅把手背在身后，绕着台子慢慢飘了一圈。
她在犹豫。
犹豫的点不在于要不要翻开这本书，她当然要翻，而是在于怎么翻。
她现在还是灵体状态，灵体可以穿过物体，可以飘浮，可以触摸非实体化的灵性残留，但没法翻书。
要翻书就必须实体化手部。
实体化每秒消耗十原石，三秒就是三十原石。
如果动作快，三十原石买一个信息完全划算。
但地下室那场拥抱烧了她不少，而每一块原石都要花在刀刃上。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翻一页书所需的时间：伸手、接触纸面、翻页，全套动作大约一点几秒。
如果只实体化手掌和手指，消耗可能比全手实体化更低。
她给自己定了个三秒的上限。
哥伦比娅飘到台子前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俯下身，将右手伸向书页。
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实体化启动。
半透明的月白色光泽从指尖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质感。
她成功触到了纸面，微凉干燥，纸质比普通书籍更厚更韧，仿佛是在造纸时掺了某种纤维。
随后用食指和拇指夹住书页的边缘，迅速往左翻。
翻页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丝阻力。
好像有什么更黏滞的东西在轻轻拽着书页不让她翻的阻力。
阻力在她指尖多停留了片刻，然后忽然消失了，整页纸顺滑地翻了过去，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最后关头松开了。
下一页有字。
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整张书页，墨水是深褐色的，笔迹和拉菲姆在笔记本上那种潦草而有力的字体完全不同，这个字迹十分尖细。
她扫了一眼。
第一行字写的是——“秩序已死。”
她飞快地往下扫。
页面的下半部分被一段更密集的正文占据，字迹比序言更小，行距更窄，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短语，“银白之环崩解于内”“裂痕先于外显”“七神之约于星辰背面”“第八枚棋子已在棋盘之上”。
她立刻松开手指，实体化关闭，手指重新变成半透明的灵体。
三秒到。
哥伦比娅往后退了半寸，悬浮在台子上方，盯着那页已经被翻开的书页。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本书的画面。
就在刚才被她翻开的那一页，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复原！
书页像活的一样从左边翘起，随后安静地往右边翻回去，最终落在它翻开之前所在的位置，和底下的书页重新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然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