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着门框，双手交握在身前，墨绿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藏书室里的两个人，她们的头凑在一起，台灯的绿光映在两张凑近书页的侧脸上，一个是琥珀色的瞳孔亮得像两颗刚点燃的火柴头，一个是深蓝色的瞳孔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然后她无声地从门框边退开。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盘腿坐在雕像脚背上，面前的光屏把拉菲姆藏书室里的每一句对话都传了回来。
有意思。
眠石为墙，三角为牢。
花岗岩闸门上刻着血之牙的符号。
有人在系统性地研究怎么把眠石的压制力反过来用。
血之牙在找的东西和她之前猜测的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她原本以为血之牙只是想要眠石矿脉本身，一种能压制灵性的矿石，对任何非凡组织来说都是战略资源。
但拉菲姆挖出来的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的是另一个答案：血之牙要找的是一座监狱。
一座被埋葬在西区地下不知多少年的监狱。
监狱里关着某个存在，这个存在能让所有灵性流动绕着它走，能让试图靠近它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掉。
而血之牙正在研究怎么把眠石的压制力反向释放。
如果眠石从墙壁变成了助燃剂，那个被关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就可能会醒来。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信徒个人行为需要善后”的范畴。
杰克刨坟吃内脏的麻烦和这件事比起来，属于行政级别上的琐事。
毕竟血之牙如果真在试图打开那座三角形监狱，影响的不是几个墓地，几具尸体，是整个纽伦堡，甚至可能波及更远的范围。
她想起在月球上观测到的那七道神光。
其中那道代表秩序之神的光晕，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了。
她需要更多的眼睛。
需要在各方势力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信息分发出去。
她把光屏切成四格。
左上角芭芭拉还在大地教会的地下室里，右上角格雷已经下了公共马车，正走在某条她不认识的街道上。
右下角诺艾尔在圣光教堂病房里被莉莉按着喝鸡汤。杰克暂时还在休息。
她在每个人名下快速编辑了几行任务简报，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线索一致，血之牙在西区旧矿道附近活动频繁，可能与眠石矿脉深处的某个封印物有关，需要各自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相关信息。
编辑完毕，她把任务分别推送出去。
光屏上弹出四声轻轻的提示音。
做完这些之后她重新把目光投向桑多涅的光屏。
拉菲姆正趴在书桌上，把那份从旧馆储物间里翻出来的手写底册摊开给桑多涅看，她的头发从桌沿垂下去，发梢几乎碰到地板。
桑多涅低头看着底册上的笔迹压痕，侧脸在绿色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道竖纹。
哥伦比娅看了一会儿光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腿坐在雕像脚背上的姿势，忽然觉得这个视角不太舒服。
拉菲姆的老宅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如果待会儿出了什么状况，她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桑多涅应该往哪个方向撤离。
而且诺拉，诺拉刚才还在桑多涅进门前调戏了她一句，现在她想看看诺拉现在在做什么。
于是，她站起，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月壤粉末，然后朝面前的光屏迈了一步。
灵体穿过镜面，从月球到纽伦堡的过渡只用了一次心跳的时间。
穿过镜面的触感依旧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
零点几秒之后她出现在藏书室里，灵体从桑多涅挎包里的银镜中浮出来，无声地穿过挎包的皮革和桑多涅的外套下摆，整个人飘到了藏书室的半空中。
桑多涅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挎包里的镜子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那是每次哥伦比娅从镜子里钻出来时特有的波动。
余光扫过身侧，果然看到月白色的灵体正从她的挎包方向缓缓升起。
桑多涅微微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拉菲姆摊开的那份手写底册上。
她已经习惯了。
这个镜中灵想什么时候钻出来就什么时候钻出来，想从哪里钻就从哪里钻。
反正不占地方。
哥伦比娅冲她比了个完全没必要的手势，反正桑多涅也看不到，然后把注意力转向藏书室本身。
现实中的藏书室比光屏画面里看到的要大得多，四面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
桌上的绿色台灯把拉菲姆和桑多涅的侧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