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轮廓映在汽灯的光线下,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收得更紧。
她认识这只桑多涅不到两周。
在这两周里,她看到的桑多涅是面对无头怪物时举枪就射的桑多涅,是斯达受伤后驾着马车在巷子里疾驰的桑多涅,是被黑色丝线控制后冷静祈祷求解控的桑多涅,是在命案房子里独自面对两个怪物打了六发子弹的桑多涅。
她的齿轮一直在往前转,从来没有停过。
但齿轮也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而桑多涅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停下来喘气,连在她面前都很少。
现在她说了“有点怕”。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尖叫和哭泣都要重。
气氛沉下去了。
像一块石头丢进池塘,涟漪散开之后水面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安静。
这种安静不适合桑多涅。
哥伦比娅飘在桑多涅背后,看着她娇小背影微微低着头的样子,胸口涌起一股冲动。
所以她动了。
从背后直接扑了上去。
这是灵体实体化。
每秒消耗十原石。
无所谓。
这一次她把整个灵体全部实体化了。
双臂张开,从桑多涅背后绕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和脖颈,整个人贴在桑多涅的背上。
月白色薄衫和桑多涅深灰色工装外套之间的空隙被她用自己的身体填满了。
微凉。
桑多涅的第一反应是触感,那个从背后贴上来的身体温度比普通人低一些,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丝绸,贴在她后背和肩膀上,凉丝丝的。
但紧接着她就感受到了另一种东西。
体温。
不是温度本身,是温度正在上升。
那个贴在她背上的身体在接触到她之后,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暖。
这说明对方不是冷,对方是有体温的。
只是比正常人稍低。
是活的。
哥伦比娅的双臂环过她的肩膀,交叉在她脖颈前方。
她穿的是灵体状态的月白色薄衫,布料薄得几乎不存在,所有的触感都通过那层薄衫直接传递过来,她手臂的轮廓,贴在桑多涅后颈上的侧脸,还有垂下来蹭在桑多涅耳侧的乌黑长发。
柔顺的发丝带着极淡的凉意拂过耳垂边缘,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月光落在皮肤上。
桑多涅的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从脖颈到肩膀到脊椎到腰,像是有人在零点一秒之内把她全身的所有关节都拧紧了一圈。
她的深蓝色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停住,手指在桌上保持着搭在消音器上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发白。
她的大脑正在用最高转速处理这个信息。
实体。实体。实体。
对方正实实在在地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鼻尖埋进她脖子旁边碎发和衣领之间的空隙里,能感觉到呼吸。
有节奏的,温热的,轻轻扫过她上方那片皮肤。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隔着工装外套,隔着月白色薄衫,隔着两层布料和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那颗心脏的搏动以一种稳定的频率传递过来。
砰。
砰。
砰。
和她自己正以一种疯狂节拍在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桑多涅。”
哥伦比娅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音量和平时说话一样,但因为嘴唇离耳朵太近,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被体温捂暖了的石子,轻轻投进她的耳道里。
那声音空灵依旧,但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少了一些清冷,多了一些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温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
永远。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稍微拖长了一点点,像是在这个音节上多加了一层极薄的承诺的分量。
哥伦比娅在说这句话时心里想的是,她已经签了和七大罪的契约,她已经把桑多涅从命案房子的怪物手里救下来,她为了桑多涅可以毫不犹豫地实体化捏碎任何威胁。
这些事桑多涅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她也不会告诉她全部。
但她需要桑多涅知道这件事: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管纽伦堡还会冒出什么邪门的东西,她已经决定赖在桑多涅身边不走了。
而且她已经把艾琳娜的名字在心里写进了“需要重点监控的百合变态”名单的第一行,以后任何一个敢对桑多涅动手动脚的女人都要做好被月神亲手捏爆心脏的心理准备。
桑多涅没有回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身体依旧保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