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器械台上拿起一个铜制的灵性探测仪,那是一个大约手掌大小的圆盘,中央嵌着一颗乳白色的晶石,晶石周围刻着三圈同心圆状的符文刻痕,递给芭芭拉。
“在我说开始之后,拿着这个探测仪沿着切口边缘移动,每移动一寸就停两秒。如果晶石变色,记下变色时所在的刻痕位置和对应的颜色。每具尸体做完一轮之后重复一轮,取两次的平均值。数据记录在器械台下方的表格上。”
芭芭拉接过探测仪,手指碰到铜制圆盘边缘时能感觉到金属表面传来的冰凉。
那颗乳白色的晶石在汽灯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微光,光晕稳定而柔和,像一颗被缩小了的月亮。
“现在开始吧。”神父掀开了盖布。
就在芭芭拉将探测仪靠近尸体胸腔边缘的瞬间,铜盘中央的乳白色晶石忽然闪了一下。
像一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闪烁短,若非芭芭拉的眼睛紧盯着晶石表面,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她把这个情况记在了数据表格的边缘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初始闪烁,短暂。
然后她将探测仪继续向前移动。
神父站在她对面,隔着那张被打开的尸体,那双眯眯眼在汽灯的白光下依旧维持着恒定的微笑弧度。
但他的手指在器械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一下,两下,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拍。
“芭芭拉修女。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这关系到为什么这件事不能交给其他人。”
芭芭拉抬起头,探测仪悬停在离切口半寸的位置。
“我们教会里,”
神父说这句话时语调依旧是温和的,但他的眯眯眼在汽灯下几乎完全合上了,只剩两道细细的弧线,“有人是有问题的......”
芭芭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探测仪下端的铜圈和尸体切口之间的距离纹丝不动。
她盯着神父的脸,试图从那两道眯成缝的眼睛里找到任何暗示这句话是在开玩笑的痕迹。
她找不到。
神父没有等她回应,继续往下说。
但内容本身让芭芭拉的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发紧。
“大地教会在纽伦堡的正式成员只有五十三人,神职人员十二人,修女十九人,杂务人员二十二人。五十三个人。连圣光教会的五分之一都不到。通常在这种规模的教会里,任何一个外来者都会被迅速辨认出来。但我们内部有人。位置,身份,数量,都还在确认中。”
芭芭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内部。
她张开嘴。合上。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干涩。
“您确定,是内部的人?会不会是……”
她停住了。
她想说“会不会是搞错了”,但这句话在面对一个刚刚推导出内鬼存在的神父面前显得愚蠢透顶。
只能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改口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还在调查。”
神父的回答简洁而坦诚,没有任何试图粉饰的痕迹。
他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弧度分毫不变,但那双眯眯眼的缝隙里透出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汽灯的白光下几乎完全合上了,只剩两道极细的弧线,像两片被月光照亮的柳叶边缘。
但他的瞳孔在那两道缝隙后面微微移动了一下,从芭芭拉的脸上移到了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上,又移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目前能够确认的范围很窄。能够接触到巡逻路线和排班表的人,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信息传递出去的人,以及,能够与外部势力建立稳定联系而不被注意的人。这三个条件加起来,筛掉的人不多。但证据还没有形成闭环。所以,芭芭拉修女,刚才我请您去办公室的时候说过,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句话不是一个修辞。”
他微微睁开眼,灰褐色的瞳孔在汽灯下映出两个极小的光点,“在这里,目前我能够完全排除嫌疑的,连您在内,一共只有三个。”
芭芭拉站在原地,手指从探测仪的铜柄上慢慢松开。
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正在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取代,接近于悲伤的东西。
她来到这七个月。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六点进祈祷室做早课,七点开始查房换药,中午在食堂里和修女们一起吃面包喝蔬菜汤,下午在唱诗班教新来的见习修女唱圣歌。
认识这里的每一张脸。
她知道矮胖老修女玛格丽特喜欢在茶里加三块方糖,知道高个子修女艾格尼丝的膝盖在下雨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