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深褐色的泥土,和皮肤上结着的薄霜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他的眼睛没有被完全合上,半开的眼睑之间露出灰白色的眼球,眼球表面覆着一层浑浊的薄膜。
手术台旁边立着一张器械台,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排手术器械。
器械台下方的隔板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托盘,托盘里铺着一层浅黄色的消毒液,里面泡着几块已经看不出原本形态的组织样本。
芭芭拉站在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前。
她见过尸体。
作为教会的修女,在工作中她接触过不止一具遗体,有在码头事故中被砸断脊椎的工人,有在工厂火灾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童工,有在冬天里冻死在巷口的流浪汉,有在病床上因为感染而死去的老人。
她帮梅露露清洗过遗体,缝合过伤口,把白布盖在死者的脸上,然后站在床边默念大地母神的安息祷词。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她错了。
看到这具被打开的,像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一样的身体时,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上顶了一下。
芭芭拉的手指抓住胸前的十字纹章,指节用力到发白,嘴唇张开又合上。
一种混合了生理不适和某种更深层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是昨天从莫尔顿镇送来的。”
神父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双手交握在身前,那双眯眯眼在汽灯下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变得客观而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埋在镇公墓里。昨晚被人从坟墓里重新挖了出来。一同被挖出的还有另外两具,一具男性,一具女性,都是最近一周下葬的。被取走的内脏清单高度一致:心脏,肺,胃,肝脏。所有切口都沿着原有的解剖结构进行,刀法熟练,没有丝毫多余的破坏。”
他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尸体肋骨的断口边缘。
那些肋骨被肋骨剪整齐地剪断,断面呈现出干净,没有碎裂的横截面,可以看到骨髓腔里残存的暗红色骨髓。
“刨坟者在取出内脏之后重新将尸体缝合,针脚粗糙但有效,然后重新填回泥土里,把坟墓表面恢复成原样。如果不是墓园看守人注意到有一处坟墓的土比旁边的要松,他本来以为是野狗刨的,这批尸体至今还埋在土里,没有人会发现它们里面是空的。”
他的手从肋骨边缘收回来,重新交握在身前,“其余两具还没有送到。这两具是目前唯一找回的。”
手指沿着手术台边缘慢慢走了一圈,走到尸体的头部那一侧停下,低头看着那张蜡黄色的脸。
“我在检查切口边缘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微弱的灵性残留。残留的属性和档案室里记载过的一种非凡力量完全吻合,血之牙。”
芭芭拉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
“血之牙。”
“他们崇拜的血之母,在某些残缺的文献中被描述为掌管肉体与生命转化的存在。他们的非凡者在晋升到一定序列之后,会获得与血肉操控相关的能力,其中包括将普通人的器官通过某种仪式转化为增强自身灵性的‘养分’。”
他的食指点在尸体空荡荡的胸腔正中央,那个原本应该放着心脏的位置。
“这种大规模窃取内脏的行为,在目前已知的所有非凡犯罪模式中,最常见的用途就是为某种晋升仪式提供材料。一个人的心脏可以提供一次性的灵性增强。三个人的心脏加上胃,肝脏和肺叶,搭配上合适的仪式阵图,足以让一个序列八的食尸鬼消化大半的魔药,前提是仪式正确,材料新鲜,以及有足够强大的存在在另一端回应。”
芭芭拉的手再次按在了十字纹章上,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冷意。
她抬起头,看着神父,蓝灰色的眼眸在汽灯下显得格外澄澈。
“那,这和血之牙?”
她问这句话时声音还保持着基本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这才是问题所在。”
神父把手术台边上的托盘端起来,放在一个金属托架上,然后将一张盖布轻轻盖在尸体身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给一个生病的亲人掖被角,“如果只是为了举行仪式,他们完全不需要刨坟。新鲜的内脏在杀戮现场直接获取就可以,没必要等尸体被埋葬之后再挖出来。挖坟取内脏,这种行为本身所冒的风险和得到的回报完全不成正比,除非,这不是普通的血之牙成员,而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他的眯眯眼微微撑开了一丝。
“一个不在血之牙正式组织架构里的个体,使用了和血之牙相同途径的能力。这意味着两种可能性,他可能是血之牙的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