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抬起，其余四指蜷起，唯有中指笔直竖起。
指尖向上，手背朝前。姿态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然后这只手向内折，中指的指尖点在额头正中央。
画面消失。
桑多涅眨了眨眼，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楼梯间的入口处，一只手还搭在墙上，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刚才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按在中指刚才落下的那个位置。
皮肤是凉的。
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那个——”
她在心里问出了这个开头。
脑海里响起了哥伦比娅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方才那是吾神的指示。”
桑多涅的眉头皱了一下。
月神。
这是第一次直接往她脑子里塞了一个画面。
“那个手势，”
哥伦比娅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里流淌，像在念一段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祷文，“是信徒之间的手势。信众以此互相认证身份，亦可向吾神祈祷。指尖触额，便是与神明相连。”
桑多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裙摆上轻轻蹭了一下。
所以这是一个身份标记。
一个只有月神信徒之间才能识别的暗号。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刚上完厕所。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围没有任何危险信号，也没有遇到任何需要亮明身份的场合。
她只是洗了个手，从盥洗室出来，走回楼梯间，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一个手势教程。
就这？
“为什么是现在？”
她在心里直接问了，“我刚才什么都没做。”
哥伦比娅沉默了一拍。
声音重新响起，语调里多了一层神神秘秘的色彩。
“月亮的轨迹不因凡人的脚步而改变。吾神的深意如潮汐，来时无声，去时无痕。此刻赐下印记，未必为此刻所用。或许是即将遇见的某个人，或许是即将踏入的某条巷子。”
桑多涅默默听完这段话。
她有点想说“你能不能说人话”，但还是咽回去了。
“你可以试试。”
哥伦比娅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了一点点，但很快被压了下去，重新变得温和，“刚学会的姿势，练习一下，将来需要用的时候自然不会生疏。”
练习一下？
桑多涅看了看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阅览区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没有人。
做这个动作的风险很低，万一有人经过，她可以迅速把手放下来。
而且，这个手势在她的认知里确实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但毕竟是竖中指。
她长这么大还没对谁竖过中指，结果第一次竖就是对着自己额头。
感觉怪怪的。
桑多涅在心里犹豫了几秒，哥伦比娅的声音适时地飘过来，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试试看嘛。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桑多涅嘴角动了动，但又觉得没必要，于是控制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在胸前的高度，五指自然张开，然后蜷起四指依次收拢，只留下中指笔直地竖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
手指的排列有点别扭。
难度不在于手指的灵活性，而在于心理上的违和感。
她的手指在空中生涩地调整了几次，第一次无名指没压住，和中指一起翘起来了。
第二次拇指没收紧，竖成了一团。
“手指再直一点。”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点评道，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挑剔。
桑多涅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把中指又伸直了一点。
“拇指按紧。”
她用力按了按拇指。
“很好。恭喜你竖了一个完美的中指。”
桑多涅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总觉得哥伦比娅在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憋着笑。
但她决定不去追究。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脑海里那个画面的动作，手指保持竖直，然后向内折，把中指的指尖点在自己额头的正中央。
指节抵在额头上，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温度和眉心那一点微微的骨感。
实话说，指腹蹭到额头上时那种微妙的不适感比她预想的要强烈，是心理上的。
她维持这个姿势在楼梯口，觉得自己大概在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