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盘腿坐在月球表面,面前的光屏上同时开着两个画面。
左边的画面里,桑多涅刚进盥洗室。
右边的画面里,格雷正沿着图书馆二楼的螺旋楼梯往上走,深蓝色的常服在午前光线里泛着沉稳的暗调。
她托着下巴,目光在两个画面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桑多涅暂时安全。
格雷已经上到二楼了。
这意味着他们两个马上会出现在同一层楼,而格雷手里有桑多涅的档案。
如果他看到桑多涅本人,绝对能认出来。
格雷在楼梯口站定,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铁艺栏杆上。
他的目光以极快的速度从左扫到右,靠窗那几排座位上有几个学生,一个管理员在推还书车,宗教文献区那边空无一人。
两秒之内他已经完成了一次扫描,结论很清楚:棕发、娇小、深蓝色瞳孔的学生不在视野范围内。
他的表情纹丝不动,从楼梯口迈开步子,沿着书架区的外围绕了一个大弧线。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轻响。
经过宗教文献区时,他偏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继续往前走,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像是在数书的数量。
当他绕到历史区附近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深棕色卷发披散在肩头,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暖光。
裙摆垂在椅腿旁边,一双深色皮靴的靴尖从裙摆下方露出来,一把遮阳伞斜靠在桌沿。
格雷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这个背影的识别度很高,全纽伦堡上流社交圈里同时具备这些特征的女人只有一个。
资料上写着她今天没有公开行程。
他没有靠近,而是往后退了几步,退回到两排书架之间的狭窄过道里。
这里的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书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他在其中一排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厚书,翻开,然后微微侧头,透过书脊之间那道缝隙看向靠窗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看到那个女人的侧脸。
琥珀色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嘴唇上涂着极淡的唇膏。
确实是艾琳娜·沃特森。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书页上,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里读小说。
而她坐的那个位置,靠窗双人沙发的左侧,她的对面还有一个座位。
桌上摊着几本书,一本在她手边,另一本在她对面的桌面上翻开,旁边搁着一支铅笔。
有人和她一起坐在这里,刚刚离开不久。
格雷的目光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停了大约半秒。
桌上的物品摆放方式透露出一个信息:艾琳娜对面那个人是临时离开的,书本翻开的位置没有合上,铅笔放在旁边而不是收进笔袋,椅子被推开的距离很随意,离开时没有整理桌面。
去盥洗室或者去书架区找书,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瞬间,艾琳娜抬起了头。
她抬起头,偏过脸,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报了一个方位,透过书架之间的缝隙,直接撞上了格雷的目光。
嘴角微微弯起,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前光线里像是两颗被阳光照透的蜜蜡。
格雷把手里那本厚书合上,从书架后面绕了出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没必要再藏在书架后面。
绕过那排书架,走到靠窗的座位旁,伸手将桑多涅的位置上那把空椅子轻轻抽出,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格雷直接坐了下来,把书放在桑多涅摊开的笔记本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从旁人眼里看,像两个偶遇的熟人在图书馆里闲聊。
“好久不见,艾琳娜小姐。”
艾琳娜将面前的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盛着那层薄薄的笑意。
“格雷先生。确实很久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上个月的慈善晚宴上吧?您当时坐在靠门口的那一桌,从头到尾都在看表,像随时准备被人叫走。”
“那天晚上确实有任务。”
格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主教致辞太长了。”
艾琳娜轻轻笑了几声,用遮阳伞的伞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您这么说可不太礼貌,虽然我也觉得那段致辞实在太长了。当时我在后台等着唱歌,站得腿都麻了。不过您大概没听我唱完就走了,我记得主教致辞结束后不到十分钟,靠门口那桌就全空了。夜之女神教会的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