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小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原本的社交距离,大约一臂半,现在缩短到了不到一臂。
近到桑多涅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玫瑰花香,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那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多停了半秒的热度。
桑多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不是经过大脑思考的,是身体本能先于理智做出的反应,重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一臂半。
动作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阅读区角落,这个后退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凝固了大半秒。
艾琳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刚才似乎是打算伸手去探桑多涅的额头,但现在那只手没有了落点,只能自然地收回来,轻轻拂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卷发。
桑多涅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她在心里迅速翻找补救的说辞。
但艾琳娜先开口了。
“抱歉,吓到你了?”
她的语调依旧是温和的,没有尴尬,只有自嘲式的笑意,“职业病,看到别人说不舒服就想探一下体温。在剧团里习惯了,谁要是说哪里不舒服,我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额头。忘了这是在图书馆,不是在后台。”
这个解释圆滑得像一颗打磨过的鹅卵石。
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桑多涅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来。
“没有。是我反应太大了。最近确实没休息好,有点神经紧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书架顶端。
哥伦比娅正盘腿坐在一排古籍上方,双手抱臂,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说的是实话。
昨晚在那栋塌掉的房子附近折腾到半夜,今早又在诊所里和斯达打了一场信息不对称的攻防战,接着又去康士坦丝家听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的非凡世界科普,现在脑子里还塞着一堆没来得及消化的密码和万拉之主的古老符号。
她的神经确实绷得比平时紧。
艾琳娜点了点头,像是完全理解了一样。
她将遮阳伞靠在桌边,在桑多涅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起来,”
艾琳娜看向桑多涅,语调恢复了一贯的轻松,“昨天晚上的舞会,你还记得开场没多久,康士坦丝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吗?”
桑多涅微微点头。“记得。”
“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位康士坦丝小姐下手可真快。”
艾琳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坦诚,“明明是我先看到你的,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孩有意思。结果舞会上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多说几句,就被她抢先了。”
“康士坦丝小姐只是临时需要一个舞伴。”
“临时需要一个舞伴,然后刚好选中了你?”
艾琳娜微微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桑多涅,你不觉得这个说法本身就很让人在意吗?康士坦丝在纽伦堡的人脉有多广,你应该比我清楚。她想找舞伴,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十几个愿意陪她跳舞的绅士。但她偏偏选了你,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天的学生。”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这个姿势让她和桑多涅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小半个身位,虽然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但那股玫瑰花香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说明她眼光确实好。”
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桑多涅,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在午前的光线里像一小片融化的蜜糖。
桑多涅端着自己的茶杯,没有接话。
她的表情依旧冷淡,深蓝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不是读不懂那种目光,她只是不确定该怎么应对。
桑多涅忽然想起康士坦丝在客厅里跟她说过的话,“桑多涅,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也是个很可怜的女孩。”
当时她以为康士坦丝指的是她被卷入非凡事件这件事。
现在想想,也许康士坦丝指的是别的什么。
比如,她似乎总是吸引一些不太对劲的人的注意。
艾琳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眸里浮上一抹新的光,“对了,昨天的舞会还是有点遗憾,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比歌剧院有意思得多。就在西区,是一家私人画廊,老板是我以前在剧团认识的朋友,收藏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神秘。
“不是那种正经八百的油画展,他收的东西都比较冷门。有早期的机械钟表,有旧时代的星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