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格雷,红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似深琥珀的质感。
“您想知道什么?”
格雷将面前的档案往前推了推,手指点在桑多涅的照片上。
“从头开始。你的全部印象。每一个你觉得值得一提的细节。”
艾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的状态变了,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绿色灯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她这个人……很难说清楚。”
“试试。”
艾莲低下头,似乎在整理措辞。
过了片刻,她开始用冷静的语调讲述。
“我对她的第一次认知,不是面对面的交谈。是一份目击报告。橡木街那起凶杀案,西奥多·维恩被刺杀,一个箱子不翼而飞。现场附近的报童提到‘一个穿深色裙子、抱书的女孩’匆匆走过。描述很模糊,构不成线索,但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印子。”
格雷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真正把她从那个印子里拽出来的,是大学里的一次例行问询。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她穿的衣服很旧,但很整洁。湛蓝色的眼睛,比同龄人娇小很多,但站得很直。我问她案发时在哪里,她说在图书馆,然后去河边,对西奥多·维恩一无所知。表情带着茫然和紧张,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紧张。”
“恰到好处?”格雷抬起眼。
“像一个正常学生在面对警察问询时该有的反应。没有过度表演,也没有故作镇定。”
艾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斟酌,“但问题出在我离开时那句试探。”
“什么试探?”
“我问她,‘如果你偶然遇到一个结构特别复杂的机械锁,会怎么处理?’”
维兰德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嗯”。
显然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细节。
“她的回答是,‘交给专业的古董商或者教授。’”
艾莲将当时对话复述了一遍,“回答本身完美无缺。但问题在于,一个正常学生被问到一个假设性的,关于‘奇怪符号机械锁’的问题时,不应该回答得这么滴水不漏。她至少应该犹豫一下,或者反问一句‘什么样的机械锁’。但她没有。她直接给出了最安全的标准答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哥伦比娅在镜子里静静听着,心里默默给桑多涅打了个“演技还需提升”的评语。
“之后,”
艾莲继续说,“她就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不断地出现在我调查的各个现场附近。先是码头区那场非凡战斗,混乱中我瞥见一个穿深色衣裙,戴兜帽,拼命逃跑的娇小身影,身形和姿态都和她高度重合。然后是我重新翻阅老怀特案的走访记录时,发现她也在案发前来过那个区域。”
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我当时的判断是,这不可能只是巧合。她就像一块磁铁,总能把不寻常的事件吸引到自己身边。”
格雷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加入第五处之后,”
艾莲继续说,“维兰德先生帮我重新梳理了这个案子。从非凡角度看,一个经济窘迫,没有非凡背景的留学生,她更可能的行为模式是意外卷入,因为缺钱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然后试图脱身。她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策划涉及非凡者,邪教和封印物的复杂案件。维兰德先生的判断是,她与已知非凡组织无关联,列为低优先级观察对象。”
“所以在我现在的认知里,桑多涅是这样一个形象。一个来自维塔利斯堡的女留学生,主修机械,聪明,有能力,但被生活压得很紧。性格坚韧、冷静、善于伪装,她在压力下能维持镇定,应对盘问滴水不漏。但同时,她也可能在绝境下做出不理智的选择。她目前只是一个被动的卷入者,不太可能是任何非凡组织的成员,也不太可能有非凡力量。危险性低,没有攻击性或参与犯罪的主动意愿。她的风险在于她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但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信息有多重要。”
“我对她的态度是继续保持观察。不会打草惊蛇,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参与了任何凶杀。”
她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格雷慢慢地拿起那份档案,重新翻到第一页,桑多涅的照片页。
他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良久,手指在她手写的住址那一行上停了一下。
“有趣。”
维兰德看着他的表情,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格雷的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觉得,一个能在这种漩涡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