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起嘴角,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哼声。
然后她调出黑帽子韦尔的位置标记。
那个标记依旧停留在西区别墅里,纹丝不动,和昨晚杰克汇报的位置完全一致。
韦尔没有离开。
安心。
她把标记窗口缩小到角落,然后划到信徒面板,选中格雷。
画面亮起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盏灯。
灯罩的形状像一朵倒扣的郁金香,光线被聚成一个规整的圆形,投在一张深色的橡木桌子上。
灯下的桌面很干净,边缘处放着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纸张是统一的淡黄色档案纸,每一页都盖着红色或蓝色的归档印章。
文件旁边有一只搪瓷烟灰缸,白色瓷面上印着深蓝色的徽记,里面搁着半截还在燃烧的雪茄,青灰色的烟雾缓慢升起,在天花板下方形成一层极薄的烟幕。
桌子边坐着两个人。
格雷坐在靠里的位置,深蓝色的常服领口微敞。
对面是维兰德,他的深灰色大衣挂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马甲和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瘦而结实的前臂。
他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灰,然后重新叼回嘴里,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像是在享受今天最后一根雪茄。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出头。
没有窗户,哥伦比娅调整了好几次视角才确认这一点,四面墙壁都是实心的,没有任何通往外部的开口。
天花板上嵌着两排气孔,铁质格栅,漆成和墙壁一样的深灰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幅镶在玻璃框里的《诺顿联合王国异常事件调查权限示意图》,玻璃擦得很干净。
这地方不像她想象中的秘密机构总部。
没有气派的廊柱,没有神秘的黑袍人,没有飘浮在半空中的魔法符文。
它看起来更像一个档案室,或者一个图书管理员的办公室,只是恰好处在地下。
但哥伦比娅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墙上那层深灰色漆面在汽灯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哑光质感,她凑近光屏看了片刻,发现漆面下方隐约透出一层纹路,像是某种被涂在混凝土里的金属网。
每隔固定距离就有一个节点,节点之间有细如发丝的连线。
某种防护措施。
可能是防灵性探测的,也可能是防物理侵入的。
她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她看过足够多的小说,知道在这种世界里,隐藏在地下的封闭房间通常会用符文或灵性材料来做屏蔽。
那些金属网可能就是某种大型的灵性隔绝阵列。
虽然对她没什么用就是了。
然后哥伦比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格雷手里的那份文件夹。
那是桑多涅的资料。
一张黑白照片。
桑多涅的正面照,表情冷淡,深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眼里即使在黑白照片里也能看出那种疏离。
照片下方是她手写的姓名、出生日期和住址,每一个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
哥伦比娅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
整个人直接贴到了监控画面跟前,网格眼罩后面的粉紫色眼眸微微睁大,瞳孔在屏幕的微光里缩成了两个极细的光点。
“什么——”
刚才放松的神经在零点几秒之内绷成了一根弦。
格雷在看桑多涅的资料!
她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声差点出口的惊呼吞回去。
冷静。
几个呼吸之后,哥伦比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往后退了退,重新盘腿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首先,不要慌。
其次,格雷是她的信徒。
虔信徒。
月神的虔信徒在调查月神的契约者,这件事说到底是个乌龙,不是敌袭。
只要她搞清楚格雷在查什么,为什么查,查到什么程度,这个乌龙就能化解。
格雷正在翻看。
哥伦比娅屏住呼吸,目光飞快地在纸面上扫了一遍。
姓名:桑多涅。出生地:维塔利斯堡。年龄:二十岁。职业:纽伦堡大学机械应用专业留学生。居住地:河畔区榆树街22号。家庭成员:兄,外籍兵团服役,现驻诺顿北部边境。父母双亡。经济状况:时薪六银币,受雇于私家侦探斯达。
普通个人资料。
没有任何非凡相关的内容,显然没有掌握到关键的秘密。
哥伦比娅呼出第二口气,心跳从警钟降到了正常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