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手指，“教会的人如果来了，你可以在心里向吾神祈祷。”
桑多涅的眉毛微微拧起。
“祈祷？”
“教会的人来的时候，如果我扛不住入梦怎么办？”
哥伦比娅安静了一瞬，然后飘回她身侧，声音放轻了几分。
“到时候，你可以在心里向月神祈祷。”
桑多涅的脚步慢了一拍。
“祈祷？”
“嗯哼。你已经是月神的信徒了，虽然是资历最浅的那种，但好歹也是正式入教的。遇到这种事情，向自己的神明求助是常规操作。说不定月神会给你一些庇佑。通过某种方式激活这块表的保护功能。”
哥伦比娅说这句话的时候，自信满满，但又不过分夸张。
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在向小姐保证“大人一定会帮忙的”。
桑多涅侧过头，看着飘在自己身旁的镜中灵。
那张覆着网格眼罩的脸正对着她，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月白色的薄纱在阳光里几乎透明。
她的嘴角又抽了抽。
“你之前不是说我资历太浅，不够格向月神祈祷吗？”
“那是祈祷获取答案。”
哥伦比娅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区分”的手势，“获取神谕和请求庇佑是两回事。前者需要深厚的信仰积累，后者嘛，月神对信徒的保护是本能反应。”
桑多涅看着哥伦比娅自信满满的表情，心里的半信半疑没有减弱半分。
但她也承认，目前除了相信这个镜中灵，以及镜中灵背后的月神，之外，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自己不具备对抗教会梦魇的能力。
如果月神真的能在入梦时庇佑她，那她愿意暂时放下理性，抱一抱这根稻草。
“不过说实话，”
“我怎么觉得……”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求你还不如求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哥伦比娅的微笑僵了半秒。
“就是字面意思。”
“桑多涅！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居然——”
桑多涅加快脚步，把哥伦比娅的抗议甩在身后。
走了一段路之后，哥伦比娅重新飘回她身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
“现在去哪？”
桑多涅看了一眼天色。
午前的云层正在缓慢散去，露出几块干净的蓝色，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图书馆。”
桑多涅在心里回答，步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先确定一下关于万拉之主的文献有没有记录。还有就是加密纸张，查查密码学相关的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她顿了一下。
“至于教会的清理……按康士坦丝说的，最快今天下午。既然是下午的事，那上午不用急着在家里等。先去图书馆把该查的查了，中午回来就行。”
哥伦比娅点了下头，然后身形轻轻一晃，从桑多涅身侧飘到了她正前方。
“那我先回去。”
桑多涅点头。
然后她看到哥伦比娅从半空中降下来，降到和她胸口平齐的位置，然后弯下腰，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月白色的薄纱和深姜红的发丝绞在一起，像一朵正在合拢的花苞。
她的灵体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然后她朝桑多涅的裙摆方向钻了进去。
桑多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
哥伦比娅已经完全消失在裙摆附近了。
桑多涅低头看着这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没有感觉。
灵体钻进口袋的时候，没有撞击感，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滴水落进另一滴水，无声无息。
但是。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缩成拳头大小然后钻进你的下面，就算知道那是镜中灵，就算知道这已经发生了无数次，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很强。
强到桑多涅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还是好怪。”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然后她调整好表情，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月球表面，永恒的黑暗真空中。
灰白色的月壤在脚下延伸，一直铺到地平线的尽头，在那里与深不见底的星空接壤。
远处，那颗蓝绿色的星球静静悬挂着，周围六道半个神光缓缓旋转，更远处那团污浊的邪神气团比昨天又近了一点点。
哥伦比娅从镜子的连接界面中飘出来，身体在低重力环境里翻了个身，月白色的薄纱裙摆在星光下无声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