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顶的雾气在膨胀和收缩之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律,中央的光核一闪一闪,像一颗被冻在棉花里的星星。
蜡烛已经烧过了三分之二。
蜂蜡融化的速度在加快,蜡油从烛台上淌下来,流到了梳妆台上,在眼睛图案的边缘凝成一小片白色的湖泊。
图案的线条越发模糊了,深色的颜料几乎被蜡油完全覆盖,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外廓还能勉强辨认。
哥伦比娅瞥了一眼蜡烛,心想这玩意大概还能烧十来分钟。
然后雾气里忽然又响起声音,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是那个男声。
但这次语调变了,不再粗暴,也没有之前那种刻意缓和后的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
不是质问,是真正的询问。
“灵性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消散?说清楚点,我怎么觉得你那边不太平啊!”
康士坦丝的回答依旧不疾不徐。
“不仅是我的这边。据我了解,不是个例。其他人同样出现灵性物品忽然消失灵性的情况,就在昨天的宴会里。”
她顿了一下,“包括教会的人,都查疯了。”
哥伦比娅飘在半空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宴会。灵性物品。忽然消失灵性。
她想起昨天在康士坦丝家摸过的那些灵性材料。
矿石、零件、那个正三角形符号的银盒。
还有在宴会厅里吸收的那些光点。
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啊这。
男声明显被这个信息量冲击到了,语调里的困惑盖过了火气:“嘿,奇了怪了。还想说是你自己的问题,范围那么大?那你觉得什么缘故?”
“目前在调查——”
康士坦丝说到这里停了一瞬,像是斟酌措辞,然后继续,“但我才估计,与前些时间疯传的镜子有关。”
哥伦比娅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镜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吼。有人激活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趣。
康士坦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我要是知道,早走了。还会在这?”
哥伦比娅嘴角抽了抽。
“说道好像是她呀。”她在心里默默承认了这个事实,然后迅速盘算了一下。
昨晚吸收的灵性总量不少。
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她本来以为这些灵性分散在各个地方,各自的主人不会注意到,或者就算注意到了也会以为是正常损耗。
现在看来,不仅被注意到了,而且已经被盯上了。
康士坦丝是这么说的,教会,复数的。夜之女神教会、圣光之主教会、大地母神教会,也许还包括秩序教会和其他。整个纽伦堡的非凡圈子都被惊动了。
哥伦比娅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蜡烛。
低调。
从今天开始,偷灵性这件事必须低调。
至少暂时不能再大范围地吸收了,否则迟早会被查到头上来。
她倒不怕被查到,她是灵体,谁能在纽伦堡的街头抓住她?
但桑多涅怕。每天在纽伦堡大学和街区之间来回走,身份信息一查就能查到。
哥伦比娅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把“低调”两个字贴在了脑门上。
然后,雾气里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康士坦丝开口了,语调依旧优雅,但多了一丝细微的寒意。
“黑帽子出现了。”
“嗯?”
男声的反应快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什么?黑帽子?杀你全家的那个?”
哥伦比娅的目光倏地转向康士坦丝的脸。
那张闭着眼睛的脸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嘴唇依旧微微抿着,呼吸依旧平稳。
但在男声说出“杀你全家”这四个字的瞬间,哥伦比娅看见了康士坦丝的右手猛地收紧了。
五根手指攥成了拳头,纱布下的指节突出,关节泛白。
攥得很用力,用力到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大约过了两秒钟,那只手又缓缓松开了,放回膝盖上,恢复到之前的姿势。
全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呼吸的节奏没有乱,嘴唇的弧度没有变,眼角的那颗泪痣依旧安静地缀在脸颊上,像一枚精致的黑曜石碎片。
哥伦比娅在心里啧啧称奇。
好强的控制力。
被戳到伤疤,居然连呼吸都没变。这不是普通的修养能做到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