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黑蓝渐变长发的小姐正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晚舞会上的那条白色礼裙,而是一件深蓝色的晨袍,丝绸面料,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细边。
头发披散着,没有戴帽子,黑蓝渐变的发丝垂到腰际,在烛光里泛着冷调的微光。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曲。
手背上包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眼睛闭着。
呼吸平稳而缓慢,胸膛以极均匀的节奏起伏。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嘴唇微微抿着,眼角的那颗泪痣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鲜明。
“睡着了?”
哥伦比娅飘到康士坦丝面前,伸手在她紧闭的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哥伦比娅收回手,托着下巴,绕着康士坦丝飘了一圈。
从头到尾,康士坦丝没穿鞋,赤足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脚踝纤细,皮肤在昏暗里泛着瓷白的光泽。
呼吸、心跳、坐姿,都符合睡眠的状态。
但哥伦比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重新飘回康士坦丝正面,盯着那张闭着眼睛的脸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的目光又一次被那些烟雾吸引。
灵性的光点还在上升,但数量正在减少。
蜡烛已经烧了一半,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在银质烛台上凝成了一小片白色的湖。
那个眼睛图案的边缘也开始变模糊了,深色的颜料似乎在随着蜡烛的燃烧而慢慢挥发。
哥伦比娅伸出手,指尖悬在烟雾的边缘。
要不要碰一下?
她犹豫了。
这些灵性光点看起来无害,但它们毕竟是某个未知仪式的一部分。
万一碰了之后触发什么警报,那可就麻烦了。
她现在可是偷偷溜进来的,理论上说,一个镜中灵不应该在别人家的二楼随便摸东西。
虽然她本来就在随便摸东西。
但偷偷摸和主动触发警报是两回事。
哥伦比娅收回手,决定先观察。
然后她的目光往上一抬。
停住了。
康士坦丝的头顶上方,大约两尺的位置,飘着一团白色的雾气。
雾气不大,也就一个脸盆的尺寸,边缘模糊不清,像一团被揉散了的棉花。
它的颜色和普通的蒸汽差不多,但在灵性视野里,这团雾气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晕,那是灵性被高度压缩后发出的光。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睛。
额.....
有点尴尬。
她刚才居然没发现!
这团雾气就飘在康士坦丝头顶正上方,那么明显的位置,她进来之后绕了一圈又一圈,居然全程没注意到。
“……我这眼睛。”哥伦比娅在心里干咳了一声。
然后她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眼罩。
“好像也没睁开。”
这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找得又快又精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团雾气上。
飘近之后,雾气看起来更奇怪了。
表面在缓缓地翻涌,像一锅被小火慢炖的浓汤。
翻涌的节奏和康士坦丝的呼吸同步,吸气时雾气微微膨胀,呼气时又微微收缩。
每收缩一次,雾气内部就会闪一下极淡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哥伦比娅歪着头,绕着雾气飘了一圈。
从侧面看,雾气的厚度大约有两三寸,中心比边缘更亮一些。
“这是个什么?”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雾气的边缘。
触感并没有水蒸气那样湿热无实质的感觉。
相反,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像摸到了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皮。
雾气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凹陷了一点点,然后弹了回去,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从触碰点往外扩散,一直扩散到雾气边缘才消失。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都失效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
哥伦比娅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
那声音听起来很清晰,是直接在意识表层响起的。
语调粗暴,带着明显的火气,尾音往上扬,像是被人踩了一脚后发出的质问。
声线偏中年,有些沙哑,像是个常年抽烟斗的人。
哥伦比娅盯着那团雾气,眼睛亮了。
通讯用的?这团雾是个联络器?
她重新飘近,这次贴得更近了,几乎把耳朵凑到了雾气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