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头,浅棕色的头发用白色发带束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头,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眼睛是灰绿色的,看见桑多涅的时候眨了两下,像是在检索记忆里有没有这张脸。
“早上好。”
桑多涅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我是桑多涅,昨天随康士坦丝小姐参加过晚宴。今天来拜访康士坦丝小姐,有些事务需要转达。”
年轻女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拍,然后亮了起来,显然是从昨天的记忆里翻出了这张面孔。
昨天康士坦丝带的就是这个棕发矮个子女孩,换了一身衣服,但那张精致带着一点冷淡的脸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是很难忘记的。
“桑多涅小姐,”
女仆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请进。小姐正在楼上更衣,大约还需一刻钟。我先带您到客厅坐一会儿。”
桑多涅点了点头,跨过门槛。
门厅里的黑白大理石地板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每一块石头都被擦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头顶上那盏枝形水晶吊灯的影子。
吊灯没有点亮,但被从客厅窗户透进来的日光一照,无数颗水晶坠子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对面的墙壁上。
墙上那几幅镀金木框的油画,港口日落的风景,一个穿深色大衣的老人的半身像,一幅描绘田园牧歌场景的仿作,在光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厚重,每一笔笔触都带着学院派特有的精细与克制。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好闻,但不张扬,像这栋房子的主人一样,把一切光彩都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刻度上。
女仆领着桑多涅穿过走廊。
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走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被两边的油画和花瓶吞没了大半。
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后院的玻璃门,门框刷着深绿色的漆,玻璃擦得干干净净,能看见后院那棵老橡树粗壮的树干和低垂的枝条,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客厅的门开着。
女仆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桑多涅走进客厅,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扇正对着后院的大窗,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大块明亮的光毯,光毯的边缘正好停在那块巨大的波斯地毯前面。
桑多涅的目光停了一秒,在沙发上坐下,坐的位置正好可以同时看到客厅的门和后院的窗户,这是她下意识的习惯,无论去哪里,优先选择能观察到入口和出口的座位。
女仆轻声说了句“请稍候”,然后退出了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被一声轻微的关门声截断了。
客厅安静下来。
“我再转转。”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桑多涅脑海里响起,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像一只猫看到了新的纸箱。
桑多涅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道月白色的灵体已经从她身边飘了出去。
看着哥伦比娅在那里穿来穿去,桑多涅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桑多涅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和她平时那些精打细算的念头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在想,哥伦比娅能这样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看得见她,没有人约束她,甚至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她面前。
可以飘到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钻进任何一扇紧闭的门,看到所有人藏起来的秘密,然后什么也不用承担,什么也不用负责。
多好啊。
桑多涅在心里想。
也许是向往。
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说不清楚。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穿过客厅天花板,裙摆在灰泥与木梁之间无声滑过,像一尾游进深水的鱼。
她对康士坦丝宅邸的二楼布局已经不算陌生,之前就顺带扫过一眼,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富裕阶级住宅格局。
此刻她正沿着走廊慢悠悠地飘,苍白的足尖离深色木地板始终保持三寸距离,月白色的薄衫在身后拖出一道极淡的光痕。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油画,画框镀金,画的是些风景和海景。
高脚几上的银质烛台没有点火,午前的光线从走廊尽头那扇彩色玻璃窗里滤进来,把空气染成红蓝交织的色调。
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哥伦比娅左顾右看,心里盘算着该从哪个房间开始转起。
书房?昨晚没来得及细看。
主卧?康士坦丝应该还在里面“整理”。
客房?大概率没什么有意思的——
她的思绪被一扇半掩的房门打断了。
那扇门在走廊的右手边,离主卧不远。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