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已经彻底免疫了,从最开始的被吓到炸毛,到后来被撩到脸红,再到现在面对这张凑到鼻尖的脸,内心毫无波动。
哥伦比娅每天的俏皮话就像纽伦堡的煤烟,闻多了就不呛人了。
“你是三岁小孩吗。”
“三岁小孩可没有我这么好看。”
桑多涅决定不再理她。
她透过哥伦比娅半透明的灵体轮廓,勉强能看到斯达的脸。
斯达确实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看不到哥伦比娅,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审慎的目光观察着桑多涅。
然后斯达开口了。
“昨天晚上半夜起来,看到窗外有一只兔子。”
桑多涅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斯达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亲眼确认过的事实。
“那只兔子大概到我肩膀的高度,耳朵很长,尾巴是灰色的。我走到窗边的时候,它正蹲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用后腿挠耳朵。它看到我之后跳下台阶,领着我穿过了河畔区。兔子跑得很快,我追得也很快。路上碰到了三只蘑菇,棕色的,伞盖大概有拳头那么大。兔子把三只蘑菇挨个吃了。蘑菇被吃掉之后,从每只蘑菇的根部站出来一群人,大概十来个,有戴帽子的有不戴帽子的,有穿大衣的有穿背心的,跟着兔子一起跑。最后兔子找到了一棵老橡树,树干上有一个树洞。它跳进去了。那群人也跟着跳进去了。我也跳进去了。”
斯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我就回到诊所了。”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桑多涅嘴角的那个抽搐终于突破了防线,从嘴角蔓延到眼角。
兔子,蘑菇,吃蘑菇长出来的人,树洞,跟着跳进去。
她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这段话逐字逐句地重新嚼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家伙在说什么。
是人话吗。
每一个单词拆开来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让人无从下口的语言泥浆。
桑多涅把手按在自己额头上,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
哥伦比娅从桑多涅面前飘开了半寸,歪着头,菱形眼罩下面的嘴唇弯了一个弧度。
“兔子。蘑菇。树洞。她在跟你讲童话呢。”
她飘到斯达旁边,绕着斯达转了半圈,用一种饶有兴致的语气自言自语,“是昨晚伤到头了吗。还是说那个房子里的东西影响到了她。但梅露露说她检查过,没发现脑袋的问题。”
“斯达小姐。”
桑多涅把声音控制在一个恰当的范围之内,“你的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我现在去叫梅露露医师。”
斯达咳嗽了一声。
“开玩笑的。托普斯的魔法仙境没看过吗。”
她的嘴角往上勾了极短的一瞬。
但桑多涅此时的视线正被哥伦比娅挡得严严实实,所以斯达勾起的嘴角在桑多涅的视野里完全不存在。
斯达把嘴角收回去,重新变回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桑多涅也重新坐下。
她没看到斯达那个一闪而过的笑,但她听出对方的语气变了,从念官方报告的平稳切换到了某种更松弛的东西。
“我不是这里的本地人。不过如果斯达小姐推荐的话,我会找来看看。”
斯达挑了挑眉。
“你比我预料中的更冷静。不去选择迎合他人,不错。”
她的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但这句话的落点比之前那些毫无意义的寒暄要重得多。
不是客套,是某种评估之后的结论。
桑多涅微微点了下头,礼貌地接住了这句话,虽然她并没有完全明白斯达到底在评估什么。
安静了两拍。
斯达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至于昨晚我去干什么了。”
斯达把目光从桑多涅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窗帘半遮着的梧桐树冠上。
梧桐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有一片叶子从枝头掉下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到窗台上。
“三月。”
桑多涅微微皱眉。
这个词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昨天晚上出去,是要找一个人。三月。”
桑多涅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一直以为斯达昨晚出去是为了找镜子。
但斯达说的是找人。
“她——他的名字叫三月?”
“嗯。”
斯达说完这个字之后停了一下,然后用坦荡到近乎无辜的语气反问道,“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