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梅露露泪光闪闪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抬起那只还空着的手,伸出食指,指向窗外对面的屋顶,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宣布:“快看。有兔子跳楼。”
梅露露没有转头。
她的泪腺还在眼眶里蓄着水,但她的目光纹丝不动地盯在斯达脸上,连往旁边偏一寸的意思都没有。
“斯达小姐,那个屋顶上没有兔子。”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这句话咬字异常清晰。
斯达沉默了一下。
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食指还指着那个空荡荡的屋顶,然后她慢慢地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又把那条跨过窗框的腿缓缓地挪回来,重新踩在病房的木地板上。
梅露露没有立刻松手,她又攥着斯达的裤脚足足过了好几拍,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再次翻窗的打算,才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背上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泪痕。
桑多涅靠在病房门口的门框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
她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好像之前也见过类似的场面——斯达要跑。
她嘴角抽了一下,看斯达这个精神状况,伤大概是确实没什么大碍了。
一个能骑在窗框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宣称外面有兔子跳楼的人,恢复力应该不需要任何担心。
梅露露还在审问。
她站在斯达面前,两只手叉着腰,医师袍的袖子因为刚才那一番拉扯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底下纤细的手腕。
眼眶还红着,鼻尖也还泛着淡粉色,但她的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惊慌变成了略带责备的担忧:“斯达小姐,你到底想去干什么。”
“有点闷。出去转转。”
斯达的语气,没有起伏,连撒谎的诚意都懒得加。
“你想出去的话可以跟我说呀!我可以陪你出去,陪你去小花园走一圈,没必要又一个人翻窗出去呀!”
梅露露的声音又往上扬了半度,说这话的时候她把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试图用手势向斯达解释“正常人的行动流程”和“从窗户翻出去”之间存在着某种本质区别。
斯达把目光投向窗外。
准确地说,是投向窗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表情没有任何信息可以被从中读取。
梅露露看着她这副样子,叉在腰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呼出一口长气。
那种无奈不是失望,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桑多涅小姐来找你了。”
斯达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偏过头看向门口。
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桑多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早上好。”
桑多涅把交叠在胸前的手放下来,走进病房,站在梅露露旁边。
她看着斯达,头发有点乱,大概是翻窗的时候被风吹的。
衬衫袖口蹭了一道灰,大概是爬窗框的时候蹭的。
除此之外,精神状态稳定得令人发指。
“早上好。”
梅露露轻轻把病房的门带上。
隔绝了外面诊疗室里那盆绿植叶片在晨风中轻微晃动的沙沙声。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户已经被梅露露关上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晨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白色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
桑多涅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斯达坐在床沿,灰色及肩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深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桑多涅。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沉默在这段距离里铺展开来。
斯达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桑多涅在脑子里组织措辞,正要把第一句话推出去,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裙子口袋里有东西在动。
一个脑袋从她大腿侧面的位置钻了出来。
月白色的半透明轮廓,乌黑长发上点缀着深姜红色的挑染,两条麻花辫从脑袋两侧垂下来,发尾蹭在桑多涅的裙摆上。
哥伦比娅的脸从镜面里探出来的时候,桑多涅能感觉到一股凉丝丝的触感顺着大腿往上蔓延,像是有几片雪花钻进了裙子里。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手还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但声音已经在心里压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我坐着的时候从那里钻出来。”
“还有你出来干什么?”
“闷了。”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心念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