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还是那个昏黄的天空和远处缓慢转动的巨型齿轮，但齿轮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眼皮外透进来的光线冲散了。
她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浅米色墙壁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窗帘没有拉严，几道细长的光柱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空气里有极淡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四月的早晨，温度刚好，不冷也不热。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
视野上方有东西。
一双悬在她头顶上方不远处的，赤着的，白得几乎要在晨光里融化掉的脚。
脚踝纤细，足弓弯出一道极轻的弧线，脚趾微微蜷着，趾尖泛着极淡的粉色，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贝壳。
脚踝上还缠着几圈白色的蝴蝶结绸缎，绸缎的尾巴垂下来，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飘动着。
桑多涅的瞳孔从刚睡醒的散漫状态里慢慢聚焦。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移，从小腿到被月白色衣摆遮住一半的大腿，从大腿到那件显然是随手披上的，里面基本什么都没穿的月白色外袍。
袍子的料子很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打过来的时候，几乎能把布料底下的轮廓照透。
她的目光再往上走，是一截白色的内裤边缘，再往上是一片平坦的小腹，再往上——有一道起伏的弧度。
桑多涅的眼睛瞬间瞪大。
全看光了。
从下往上看的角度，该漏的漏了，不该漏的也在那个松松垮垮的月白色布料边缘漏了大半。
她的脑子像一台被拨乱了齿轮的机器，所有正在启动的思维程序同时卡死。
这是什么东西！
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被子从她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间，她的后背撞上了床头板的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目光从那双悬在半空的脚一路上移到对方脸上，哥伦比娅。
闭着眼睛，脸上覆着那层菱形的白色眼罩，两手抱在胸前，飘在她床铺正上方，姿态从容得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桑多涅张开嘴，准备好的一串话已经涌到了舌尖。
然后她的余光扫到了自己床铺的另一边。
还有一个人。
就在她的床垫上，侧着身子蜷着，两只手合拢放在枕头旁边，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小女孩！
浅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衣裙。
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伏在下眼睑上，表情很淡，淡到像是睡着了之后连梦都没有做。
桑多涅张着嘴。
目光从小女孩身上跳到哥伦比娅身上，又从哥伦比娅身上跳回小女孩身上，来回跳了好几下，脑子里像是有人把她所有正在运行的思维齿轮一把全卡住了。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小女孩，又指了指哥伦比娅，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最后那只手无力地垂在被子上面。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哥伦比娅的声音从眼罩后面飘出来，语调满是关心。
桑多涅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一只手按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什么怎么样——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她用食指指了一下床边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小女孩，又指了一下哥伦比娅，手指在两个目标之间来回晃了晃，“这个。解释！”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刚从睡梦里被炸醒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哥伦比娅的嘴角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她直起腰，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尖挠了挠自己耳后的发尾。
她的脑袋往旁边偏了一个角度，又偏回来。
“这个事情——情况是这样的。”
她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在挑词，“半夜的时候，我感应到有个东西靠近了你的房间。等我过来的时候，这个存在已经站在你的床边了。”
她把头朝小女孩的方向偏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就是她。”
桑多涅没有插话。
她靠在床头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被角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搓着。
眉头微微皱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稳的。
哥伦比娅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没有要炸的迹象，便继续往下说。
“她的位格很高。比我高。我当时没有办法在单方面出手的情况下保证你的安全，因为她离你太近了——你现在转头看，她离你只有一面镜子的距离。”
哥伦比娅把手从耳后放下来，重新交叠在身前，手指互相捏了捏，“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