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签完了。
她不确定自己刚才做的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但契约里有一个东西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遗弃于长河之中”这个惩罚条款,对双方都有效,或许。
空间里,那片虚空正在合拢。
连接开始回收,先是桌面上的七枚图案依次暗了下去,然后那条横跨两个空间的长桌从远端开始往回缩,木质桌面一层一层地折叠回来,像是有人把刚才铺开的卷轴重新卷好。
碎裂的空间碎片从悬浮状态中一片片归位,每一片都严丝合缝地嵌回原来的位置,连裂缝的纹路都对得整整齐齐。
虚空里的星点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黑暗也被折叠回了桌面边缘。
那轮弯月消失了。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桌面上残留的那一层极淡的月白色光晕还在微微发亮,过了片刻也消散了。
半弧形圆桌重新变回圆形。
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悬浮的齿轮巨眼。
无傲把手杖横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他的白色微笑面具在琥珀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满意。
“完成。”
无食把银质餐刀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扶手上。
他的红瞳在圆桌对面的位置扫了一眼,然后落在无傲脸上。
“所以到底如何。”
无傲把手从手杖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按住了自己面具的下半部分,那个白色微笑面的嘴角位置。
他的语调忽然低了一点,少了些调笑,多了些认真。
“很有意思。那缕傲慢的气息,被抹除了。不是压制,不是净化,是直接被吃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从我的灵性结构里咬下来,嚼都不用嚼,直接吞了。干干净净。”
他把手从面具上放下来,指尖在椅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真是活见鬼了。”
几个人的表情在琥珀色光线里各有各的微妙,但没有人开口反驳。
空气沉了片刻。
那个披着厚重斗篷的高大身影最先动。
兜帽的下沿微微抬起,露出下面一小截线条粗硬的下颌。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起身之前朝无傲的方向停顿了一拍。
然后身影从椅子里站起来,斗篷的下摆拖过旧书页铺就的地面,一步一步往昏黄空间的深处走去,高大的轮廓被琥珀色的光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半圆桌光照不到的暗处。
无食的红瞳在无傲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无惰。
无惰正低着头翻她的黑皮书,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感兴趣。
但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没翻过去。
无食将银质餐刀收回袖子里,从椅子上站起来。
深紫色天鹅绒礼服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褶皱摩擦的声音。
他微微摇了摇头。
“希望那个契约能约束住这个所谓的空月吧。”
随后将一只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然后身影从椅子前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出去的同时,轮廓变淡,从实体的深紫色礼服褪成半透明的剪影,再褪成一缕极浅的光痕。
椅子空了。
桌上那枚麦穗图案在他消失的同时暗了下去。
无欲将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着放在胸前。
她蒙着纯白丝带的脸朝无傲的方向偏了一下,嘴唇弯着的那个弧度又多了半分。
“花似乎开了,先回去看看。”
她站起来,修女袍的下摆从椅子边缘滑下来,铺在旧书页地面上。
赤足踩在纸页上没有任何声响。
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身影就开始变淡,从实体的纯黑修女袍褪成一片半透明的轮廓,再褪成一缕银白色的轻烟。
桌上那枚鱼形图案暗了下去。
无傲把手杖从膝盖上拿起来,柱在地上。
他站起来,理了理黑礼服袖子上的褶皱,然后把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剩下的几个人微微点了下头。
临走之前,他的语调重新恢复了那种调笑的味道,但调笑底下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丝认真。
“我很好奇。那帮诸神,坐在七个宝座上的那些家伙,如果知道这种存在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上,会是什么表情。毕竟罪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越顽固他们越头疼。现在却消失了。”
他笑了一声,然后转身。
手杖点地的声音只响了两次,第三次还没来得及落下,他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缕黑白交织的光,从椅子边散去了。
桌上那枚日冕图案暗了下去。
无惰还缩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