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需要我把原话逐句复述一遍吗,我的记忆力很好。”
无贪睁着死鱼眼看着他。
那双瞳孔瞪得圆圆的,眉头的青筋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你能不能挑个时候再翻旧账。”
“挑什么时候。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无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反复了两遍才重新攥成拳头。
无惰已经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
她的脚尖刚够到地面,学者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黑皮书从膝盖上滑下去,她懒得捡。
摆了摆手,不是对任何具体的人,是对整场讨论。
“算了。已经累了。先回去,等人齐了再说。那个家伙命大得很,命运对她而言,就像一本已经装订好的书。翻到哪一页塌哪一页,但她本人是活着的。好了,现在我要睡——”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睛已经闭上了。
外面的世界里,小女孩重新摆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正要转身。
刚迈出一步。
拐杖敲在石板上的声音从巷口方向传过来。
哒,哒,哒。
木质杖尖敲在潮湿石板上的脆响。
小女孩的动作停在半空。
无惰的眼睛微微睁开,无傲的鞋尖停在半空中,无贪的十指在桌面上僵了不到一个心跳的时间。
“哦吼。”
齿轮巨眼转动了一个角度,把巷口的画面投在琥珀色的光幕上。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煤气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先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圈淡金色的边,然后把她整个人慢慢地从黑暗中托了出来。
灰发及肩,发尾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主人显然没有费神去理。
暗金色的眼眸在单片眼镜后面平静地扫过巷子,从墙角的青苔扫到地上的碎砖,最后落在小女孩身上。
黑色大衣的下摆沾了些泥水,袖口有几道被碎砖刮过的浅痕。
她右手拄着那根手杖,杖尖敲在石板上。
斯达。
她看起来不像是刚从一栋倒塌的房子里走出来的人。
无傲把面具转过来,白面那个永恒微笑的弧度在琥珀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看谁来了。”
无惰坐回椅子里,把黑皮书翻开扣在脸上,声音闷在书页后面:“静默。全体静默。她虽然看不到我们,但她的直觉比大多数灵性感知还准。这个人不讲道理。”
斯达在离小女孩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不点,对方也抬起头看着她。
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也面无表情。
四月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斯达大衣的衣角掀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整整好几秒。
斯达推了推单片眼镜,单片眼镜的边缘反了一下光,然后重新暗下去。
目光从小女孩的头顶扫到她的鞋尖,又扫回来,在那个沾了青苔的裙摆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她挑了挑眉。
“迷路了?”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凌晨两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独自站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裙子沾了青苔,脸上没有表情。
迷路是最合理的解释。
至于为什么一个小女孩会在凌晨两点独自出门迷路,这个问题在斯达的脑子里大概被归类为“不是现在需要解决的事”。
小女孩点了点头。
斯达偏了偏头,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
巷口左边通往废墟的方向,那些马灯的光还在闪,右边通往主干道,路灯比较亮,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还亮着暖黄色的窗灯。
一棵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巷口的地面上,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送你。”
小女孩又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从裙摆旁边慢慢升起来,手指微微张开,在巷子里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小。
是一个等着被大人牵的动作。
斯达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看那只手的时长比看任何东西的时长都多了至少两秒。
然后她没有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而是提起手杖,把杖尖朝前递过去,杖尖还蘸着泥水,一看就是从废墟那边带过来的,深褐色的泥浆顺着木质纹路往下淌了一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极小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