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路灯在隔壁街上孤零零地亮着，光线拐了几个弯才勉强爬进巷口，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暗黄色。
那个小女孩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裙摆蹭到了墙根上长的青苔，蹭掉了一小片，绿丝丝地粘在布料边缘。
她站定了，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把巷子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然后那个一直绷着的无机质表情松动了。
琥珀色的黄昏还是那个老样子。
旧书页铺成的地面上，那些悬浮的淡蓝色灰烬今天飘得比平时慢，像是连它们都累了。
齿轮巨眼悬在半圆桌上方，虹膜里的黄铜齿牙缓慢咬合，发条睫偶尔颤动一下，咔哒声细若游丝。
无惰一屁股坐进自己那把旧式学者椅里，整个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灰蓝色的学者袍在肘部皱成一团。
她摘下铜框眼镜搁在黑皮书封面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好像要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压力从眉心里一点一点挤出去。
“累死了。”
无欲站在自己的高背椅旁边，银白长发从修女斗篷的边缘倾泻下来，蒙眼的丝带微微偏了偏方向，像是在看无惰。
她抬起两只戴黑皮手套的手，极轻地拍了三下。
“干得漂亮。”
“你每次说这种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念悼词。”
“是夸奖。”
无傲的手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他跷着二郎腿，黑色皮鞋的鞋尖在半空中微微晃动，黑白双面面具在琥珀色的光线下格外刺目，白色那面永恒微笑着，黑色那面冰冷无弧。
他把手杖横放在膝盖上。
“刚才那个存在。”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永远睡不醒的优雅腔调，“我们亲爱的懒惰差一点就跟她硬对硬了。差一点~”
无贪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位格真的很高。”
“高到我们的链接在触碰到她之前就自动断了。灵性本能的自我防御。我们造成不了一点影响。”
“不止。”
无傲把鞋尖晃了晃，“她的存在方式也不对。你们还记得上一次我们遇到高位格存在是什么时候吗，是六十年前在白金汉地下那个被封了七个的地窖里。那位序列二的圣者见到我们的时候，灵性波动是往外释放的。但刚才那一位，她的灵性波动是往内收的。不是收敛，是她的存在方式本身就跟我们不在同一个位置里。”
无贪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无傲晃鞋的动作，但她更不喜欢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能不能说人话。”
“我在说人话，只是你听不懂。”
“你——”
“她的灵性跟已知的所有序列都对不上。”
无惰把眼镜往上推了半寸，截断了这场还没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嘴仗。
她从椅子里稍微坐起来了一点，仅仅是头离开了椅背，脖子还是弯的，“序列上最古老的途径是混沌，有记录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第三纪。但她的特征比第三纪还要早。或者她根本不在序列的测量范围内，真的是个新的外神？”
安静了一瞬。
“神性残余。”
无欲忽然开口。
“有没有这个可能。”
无傲的鞋尖停住了。
“神性残余。”
他把这个词在舌头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一个刚入口的牡蛎，暂时还不确定是鲜甜还是腥，“有趣。自从诸神不再回应祈祷之后，神性残余这个词已经从各大教会的文献里消失了很多年了。它本来就不该再出现。但你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可能是对的。不是因为你有证据，而是我也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
“我不是在提供证据。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你每次提出可能性的时候都是对的。这让我很恼火。”
无欲的嘴唇弯着那个弧度，没有再说话。
“如果那个存在真的是神性残余，”
无贪把交扣的手指松开了，掌心贴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那她刚才的，你们觉得那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我们凑巧？”
“大概率是后者。”
无傲把手杖竖起来往地上轻轻一顿，“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她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我们刚好路过。”
无惰在旁边发出了一个含糊音节。
她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黑皮书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重新戴上。
“说回房子的事。”
无傲把话头转过来，面具上那个白色的微笑面朝着无惰，“刚才可真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你的脑控没控住把人家房子给炸了。毕竟你上次在约克控一个马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