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格雷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细，她缠着绷带的右手在披肩底下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就好。看来她大概是自己回家了。”
康士坦丝说完，往后退了半步，裙摆在走廊地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不打扰你休息了，格雷先生。晚安。”
“稍等。”
格雷的声音在她转身之前截住了她，“这个桑多涅，是你的什么人。”
康士坦丝回过头来。
走廊壁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个笑容拉得长长的，看不透深浅。
“只是我的一个临时助手。今晚舞会之前不小心走散了。我自己没有找到她，就想向教会打听一下。”她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谢谢你。”
然后她沿着走廊慢慢走远了。
深色披肩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一扇侧门后面。
格雷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侧门关上的方向，看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走廊角落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一个人影从阴影处无声地走出来。
深蓝色常服，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类型。
格雷把声音压到最低。
“重新调查一下那个叫桑多涅的女孩。再翻一遍。”
那个人影微微颔首，重新退回了阴影里，像一滴墨水滴进墨水瓶，彻底看不见了。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靠在雕像的中指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在空中慢慢悠悠地点着，面前的镜子分成几个画面，杰克的视角缩在左上角，格雷那边的画面正停在走廊里，康士坦丝的背影刚刚消失在侧门后面。
“还挺活蹦乱跳的。”哥伦比娅自言自语，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
康士坦丝的手上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披肩拖在身后，步态从容得像是刚从舞池里下来而不是刚从一场非凡袭击里脱身。
她在找桑多涅。
哥伦比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嘴角往上翘了翘。
可惜了，康士坦丝小姐，你想找的人已经回家了，洗完澡，换了睡衣，现在大概正窝在被子里睡得死沉死沉。
倒是格雷。
哥伦比娅把画面放大了一点。
格雷站在走廊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手下已经退下去了，他一个人站在壁灯底下，灯光把他的头发染了一层暗金色。
他刚才下令重新调查桑多涅。
哥伦比娅摸着下巴，想了想。
格雷是她的人，桑多涅也是她的人，结果格雷在调查桑多涅，桑多涅完全不知道格雷是谁。
这要是哪天一不小心查到了自己人头上，场面大概会很精彩。
“得搞个联络会。”
哥伦比娅把手指从下巴上拿开，在空中画了个圈，“让他们互相认认。不然以后信徒之间互相跟踪，互相调查，全在内耗，这可不行。”
她把这个想法记下来，暂时搁在一边。
眼前的问题是安娜莉丝。
哥伦比娅伸出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调出信徒列表。
安娜莉丝的状态栏还是那个让她不太满意的标签：转化中。
信仰度不高不低。
每次看到那个灰色的图标，哥伦比娅就有一种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的感觉，细节全靠猜。
潜移默化。
哥伦比娅把这个词在舌头上滚了一圈。
办法还是那个老办法。
“还是得唱啊。”
哥伦比娅把腿从雕像上收回来，在半空中盘腿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伸了个懒腰。
她的身体在月球的黑暗中舒展开来，乌黑的长发在失重环境里慢慢飘散，发间的深姜红色挑染在星光的映照下像几丝暗火。
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晚上她不唱什么复杂的。
她挑了一段很老的旋律——没有歌词，就是几个音节，反反复复地绕，像一条从月亮上垂下去的银色线头，穿过大气层，穿过纽伦堡上空的煤烟和云层，无声无息地落进几个人。
视角转换。
安娜莉丝合上素描本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刚好塌下去一格。
火花溅起来，在炉膛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她坐在高背扶手椅里，两条腿缩在椅子上，裙摆把膝盖盖住了，只露出一双穿着白色丝袜的脚尖。
银白色的长卷发从椅子的扶手上垂下去，发尾拖到地板上，在炉火熄灭之前映了一瞬间的橘色。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不对劲——她平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犯困。
安娜莉丝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