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揉了揉左眼，刘海被蹭开了半边，露出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小脸。

    她盯着炉火，眼皮往下坠了一点，又抬起来，又往下坠。

    有人在唱歌。

    很远。

    她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去，露出耳朵。

    那声音没有歌词，就是一段很轻很轻的旋律，绕着圈子，一圈一圈地转，像是在她脑子里画螺纹。

    素描本从她膝盖上滑了下去，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去捡。

    因为头已经歪向一边，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发丝从椅子扶手上滑落下去，像一匹松开的白绸。

    呼吸渐渐平稳了，胸口随着那旋律轻轻起伏。

    炉火灭了最后一簇火苗，房间暗下来。

    只有窗外那轮被煤烟染成橙黄色的月亮，把一窄条微光照在地毯上，照在素描本的封面上，照在安娜莉丝垂在椅子外面的手指尖上。

    哥伦比娅哼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

    “诶……效果提升了？”

    走廊里，格雷的脚步停住了。

    他正走到走廊中段那扇最大的拱形窗前。

    窗外是宴会的花园，树影在月光里黑漆漆地站着，喷泉的水已经停了，水池面上倒映着一小片昏黄的月轮。

    格雷停下脚步不是因为窗外的风景。

    是因为他的心跳忽然变慢了，像是有人往他胸口里倒了一杯凉水，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

    他今天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先去宴会现场处理石雕袭击，然后安排人手追溯黑帽子和雕刻师的踪迹，又要安抚被控制的宾客又要向教会写初步报告，中间还得抽空跟康士坦丝在走廊里打了一场不动声色的太极。

    他本来打算今晚不睡了。

    但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那些压在肩膀上的事情轻了一些，好似有人帮他把麻袋往上提了半寸，让他喘了口气。

    格雷闭上眼睛。

    他试图追溯这股力量的来源，顺着灵性往上摸，摸到一片月白色的微光。

    那片光在他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