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往周围飘了一段,没有异常。
四月的凌晨安静得连野猫都懒得叫。
她掉头往回飞。
穿过桑多涅家的墙壁时,客厅的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转角还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哥伦比娅沿着楼梯飘上去,穿过走廊,穿过桑多涅卧室的门。
桑多涅正坐在床边。
她已经换了睡衣,头发散开披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窗户开着半扇,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在看窗外,废墟的方向,那些马灯的光还在闪,但比刚才暗了一些,大概是警探们开始收工了。
哥伦比娅在她旁边落下来,脚尖碰到地毯。
“没有什么异常。”
哥伦比娅说,“原先那个房子那边还有几盏灯在闪,那些警探们还在忙活。周围都看了,没什么可疑的。”
“嗯。”
桑多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哥伦比娅身上,“那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走廊另一头客房里的人。
哥伦比娅歪着头看她,桑多涅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头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赤着的脚背上落了一小片银白色。
“早点睡吧。”哥伦比娅说。
“你也是。”
哥伦比娅飘到镜子前面,那面空月之镜就放在床头柜上,银质边框在月光里泛着一层冷冷的光泽。
她回头看了桑多涅一眼。
桑多涅已经把腿收上床了,被子拉到腰间,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那盏煤油灯。
“晚安。”哥伦比娅说。
桑多涅的手停在灯罩边上,转过头来。
她的表情在月光和灯光之间模模糊糊的,但哥伦比娅看见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晚安。”
煤油灯灭了。
哥伦比娅穿进镜面。
月球表面,哥伦比娅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灰色的荒原上。
哥伦比娅落在雕像的中指顶端,赤脚踩在粗糙的石头表面,脚趾习惯性地蜷了一下。
她抬起手,镜子在她面前展开了。
首先弹出的是杰克那边的画面。
哥伦比娅往前凑了凑。
画面里是一处安静的街区,街道宽阔,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煤气路灯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很亮。
那些房子都是独栋的,两三层高,有铁艺栏杆围起来的小院子,大门上镶着黄铜门牌。
西区的富人区。
杰克站在一棵行道树后面,身形压得很低,帽檐压得几乎看不见脸。
他的目光穿过街道,落在斜对面一栋别墅上。
那栋别墅没有亮灯。
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门紧闭。
但哥伦比娅看到镜子上的追踪标记正在微微跳动,就在那里。
黑帽子就在那栋漆黑的别墅里。
哥伦比娅把一只手按在光屏边缘,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她接通了杰克的信仰通道,声音直接传进他脑子里。
“先别动。观察周围,看清楚有几个出口,有没有人进出。不要轻举妄动。”
画面里,杰克的下巴微微往下压了一下。
哥伦比娅把杰克的光屏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点开格雷那边。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她先看到的是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画框是镀金的,画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骑在马上,背景是翻滚的乌云和燃烧的夕阳。
画面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红丝绒帘幕和散落在地板上的玻璃杯碎片,显然还在宴会的那栋宅子里,只是换了一个房间。
然后她看到了格雷。
格雷站在房间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正在说话。
他的对面是一张高背扶手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卷发,深紫色的眼睛,哥特洛丽塔洋装,一本摊开的素描本搁在膝盖上。
安娜莉丝。
“……被黑色丝线控制的人员已全部找到并解除控制,分布在宴会厅周围三个街区范围内。无人死亡,有轻微擦伤均已处理。”
格雷的声音从光屏里传出来,语调沉稳克制,“控制源体未能当场捕获,根据残留痕迹判断,施术者撤离方向为西南方。”
安娜莉丝没有开口。
她把本子举起来,翻过来对着格雷。
纸面上自动浮现出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