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莉的手腕很细，桑多涅的手指扣在上面，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脉搏在跳，快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有人在喊“警探来了”，有人在让路，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从人缝里挤了出来，朝废墟的方向走了过去。
领头的那个人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灯光在废墟的砖块上晃来晃去，把那些碎片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桑多涅的目光从那几个警探身上收回来，看着麦莉。
“你去找警探。这房子你住的，你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会登记你的信息，问你这房子还有什么人，你老师是谁，他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这些信息对调查有帮助。”
她说话的语气很冷静，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
但她的手感受到麦莉的手腕在她说完“警探”两个字的时候猛地绷了一下。
麦莉的表情变了。
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又收回来。
但她的手腕没有放松，脉搏跳得更快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关着的门。
桑多涅认识这种表情。
码头上那些欠了债的工人，看见收债人从街角拐过来的时候，脸上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恐惧，是“麻烦来了”的本能反应。
一个年轻女孩，为什么会对警探有这种反应？
桑多涅把这个疑问放进脑子里。
她松开了麦莉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给麦莉留出空间，也给自己留出观察的余地。
“呃……这个……就不用了。等老师回来就好了，老师会处理的。”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桑多涅没有追问，但她把那个样子记在了脑子里。
“还是找警探比较好。处理起来快，你也不用一个人在这里等。我陪你过去，登记完就可以安排了，不用害怕。”
她伸出手，粉毛少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下沉闷的声响。
少女的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不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咱等老师就行，老师很快就回来了，很快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桑多涅把手收了回来，没有再去拉她。
目光在粉毛少女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巷口那些警探身上，又移回来。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桑多涅歪了歪头，询问道。
粉毛少女的双手放了下来，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起来。
掏出来一把铜板，她把那些铜板放在掌心里
路灯的光太暗了，她看不清那些铜板的币值，就把它们举到眼前，一个一个地看。
桑多涅看着那些铜币在麦莉的手指间翻动，数了一下。
面值不大，加起来可能还不够在河畔区最便宜的旅馆住上一晚。
“你身上就这些？”
麦莉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人看穿了钱包之后的尴尬，嘴角扯了扯，想挤出一个没事的笑，但那个笑容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滑了下去。
“晚上吃得多了一些。”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整整一圈。
“路边有个卖烤土豆的，咱闻着香就没忍住——”
她的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述那个土豆的尺寸，“买了一个大的。然后又加了一份黄油。”
她的食指竖起来。
“又加了一份酸奶油。”
中指竖起来。
“又加了一份——”
无名指抬到一半，停住了。麦莉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第一次发现它们加起来只有五根。
“总之就是……吃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桑多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着麦莉把那些铜币又数了一遍，确认不会多数出来后，然后就把它们攥在掌心里，抬头看着桑多涅，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装满了“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我真的只有这么多”的窘迫。
“我家离这里不远。”
麦莉的眼睛瞪大了。
那双粉蓝色的瞳孔在路灯下亮了一下。
“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可以住我那里。明天再处理这些事情。”
麦莉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她的脑袋左右摆了两下，但那意思很明确——拒绝。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咱才见过你两次，第一次你就帮咱解围，第二次你又……”
“你老师去哪里工作了？”
麦莉的嘴停住了。
“你知道他去的客户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