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建筑已经完全塌了，砖块，碎玻璃堆成一团，在月光下呈现出灰扑扑的轮廓，边缘还飘着没有散尽的灰尘。
周围的街道上站了不少人。
有的披着外套，看样子是从附近的房子里被吵醒之后跑出来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有人朝废墟那边指一下，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像是在描述什么东西原先的位置。
一个穿睡裙的女人抱着胳膊，脚下踩着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她的声音不大，但桑多涅听得很清楚，大概在说“这么大的动静，还以为地震了”。
桑多涅站在人群的边缘，把自己藏在一个胖男人和一根路灯之间，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目光从废墟扫到人群，从人群扫到街道两侧的巷口，又从巷口扫回废墟，来来回回地翻了好几遍。
斯达的灰色头发和黑色外套在这片灰蒙蒙的夜色里本应该很好辨认，但她没找到。
“我过去看看。”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穿过去看一眼底下到底怎么了。”
桑多涅还没来得及回话，那道银白色的虚影已经从她身边飘了出去，穿过人群的肩膀和胳膊之间的缝隙，像一条鱼在石缝里游动，灵活得不像话。
她看着哥伦比娅飘到废墟上方，悬在半空中，低着头往那些碎砖和木梁的缝隙里看，银白色的光芒在灰尘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盏被蒙了纱的灯。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扫过人群。
看到了。
但不是斯达。
那个粉色的头顶在人群中冒出来，像一朵种错了地方的花，在一片灰暗的冬装和深色的帽子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那人穿着工装，戴着一顶贝雷帽，帽檐压得有点低，但压不住下面漏出来的那些粉色的发丝。
她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包被她抱在胸前，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像。
桑多涅认出了她。
麦莉。
今晚早些时候在街上遇到的那个被冤枉的少女。
她往那边靠了过去，步子不快，穿过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停在了麦莉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麦莉的嘴唇在动。
声音很小，小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怕被别人听到。
“完了完了完了……什么情况啊……咱就出去送个马车，怎么就塌了呢……”
桑多涅又扫了一圈周围。
还是没看到斯达。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麦莉的后脑勺上，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碰了碰麦莉的肩膀。
麦莉的反应很大。
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肩膀猛地往上耸了一下，帆布包从手里滑下去，她弯腰捞了一下没捞住，叮叮当当地散了一地。
她抬起头，那张被灰尘蹭花了的脸上，粉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桑多涅小姐？”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周围有几个人朝这边看了过来，桑多涅冲那些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指竖在嘴唇前面，朝麦莉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她指了指街道对面的一条巷子口。
那里没有路灯，比这边暗得多，也安静得多。
麦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转回头看着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桑多涅已经转身朝那边走了，她只好弯腰把那几枚铜币和钥匙飞快地捡起来塞回包里，夹着包跟了上去。
巷子口有一堵矮墙，墙头长着一些枯草，在夜风中微微晃着。
麦莉靠在墙上，两只手还攥着包的带子，好像怕它自己跑了似的。
她的目光穿过街道，落在远处那堆废墟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珠都不转一下。
桑多涅看着她，开口了。
“你还好吗？”
粉毛少女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挠了挠头，手指在贝雷帽的边沿蹭了好几下。
“呃……呃……”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里是咱住的地方。”
桑多涅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住在那栋房子里？”
麦莉点了点头，贝雷帽的帽檐跟着她的动作上下晃了一下。
“咱刚搬过来没多久，也就不到半个月。”
粉毛少女的手从帽子上放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翻来覆去地缠，“咱是给老师当助手的，帮人家搬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