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傲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飘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红酒里泡过的,又醇又腻,他说什么来着,大概是“天真”这个词又拿出来用了一遍,还用了一种“我都不忍心说你”的语气包装了一下。
无贪那边立刻就炸了,椅子扶手被她拍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张椅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眼镜娘抬起了一只手。
金发少女的嘴巴合上了。面具后面的声音也停了。
“多说无益。”
眼镜娘把手放下来,指尖搭在书封上,叩了两下,“我们需要判断出对方到底是哪一位。”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着圆桌中央那个光团的方向伸了过去。
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光团在她手指的牵引下开始变化,表面的波纹散开了,从一团模糊的光雾变成了一块像镜面一样的圆盘。
圆盘上开始浮现图案,一个接一个的,排成一圈。
圣光之主的燃烧十字架,秩序之神的天平与法典,大地母神的麦穗与藤蔓,夜之女神的月轮与星辰,海洋之神的三角戟与波浪,智慧之神的睁开的眼睛,战争之神的交叉长剑。
七位正神的徽记。
圆盘旋转了起来。
七枚徽记排成一列,绕着圆盘的中心转圈,越转越快,快到图案都连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
随后光带断了,七枚徽记像被什么力量从圆盘上撕下来一样,一片一片地飞散开去,消失在光团的边缘。
沉默。
光团重新变回了一团模糊的光雾,漫无目的地旋转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修女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妩媚,但底下那层甜腻收了不少,换成了一种更认真的语气。
“不是正神的话,那么这一位是一位外神。”
金发少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灵界不是还存在吗?祂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具后面的笑声传了出来。
像一个人在牌桌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张自己需要的牌。
面具上那个永恒的笑容在光团的照射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百密必有一疏嘛。”
无傲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飘出来,带着明显的愉悦,“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窜进来几位也不是不可能。问题在于,这位是否是我们认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蓝发的眼镜娘。
眼镜娘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手指在书封上又叩了两下,嗒嗒的,节奏和之前一样。
目光落在光团上,灰蓝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面微微眯着,像一个人在盯着一样很远很远的东西看。
“嗯。”
那个“嗯”拖得很长,像是在做一个不太确定的判断,“虽然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对方的身份,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我之前从未见过。实话说,我感觉更像是……夜的气息。但又说不准。”
她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颌线上划了一下,又放回了书封上。
“算了,不管了。先看看对方的态度到底如何吧。”
她的手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掌心里浮现出几缕蓝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从她手心上方的空气中凝结出来的,一根一根的,细得像蛛丝,在半空中微微飘动着,末端朝着圆桌中央那个光团的方向伸过去。
丝线接触到光团表面的那一瞬间,光团的波动慢了下来,从一圈一圈的涟漪变成了一滩几乎不动的死水,表面光滑得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镜子。
眼镜娘闭上了眼睛。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
她已经在这条街上飘了快十分钟了,对面那个东西就站在街口,一动不动。
从对峙开始到现在,这个东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那七块模块边缘的光芒都没有变过一下,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人遗弃在街角的雕像。
实话说,哥伦比娅心里有点发毛。
她已经紧张了十分钟了。
精神很显然开始疲惫了。
她需要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要么走,要么动。
走的话,她不甘心,好不容易碰到这个高位格存在,连对方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跑了,下次再遇上还是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