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死了
    走廊不长,大概只有一栋房子的宽度那么长,两侧各有一扇门,一扇关着,一扇半掩着。

    关着的那扇门是深色的木头做的,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半掩着的那扇门在走廊的尽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是月光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之后剩下的那种惨白。

    桑多涅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铜质的钥匙,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没有用手推,侧过身子,用肩膀轻轻抵了一下门板。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点,宽度刚好够她把头探进去。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一个卧室,或者说,那应该是一个卧室。

    房间的格局和她见过的那些中产阶级住宅的客房差不多,一张大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有一盏灭了很久的煤油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没拉严实的那一半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但那条光带照到的地方,让桑多涅觉得自己的视力好过头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桑多涅第一眼看到的是对方的头发,很长,散开在枕头上,颜色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大概是深色的,像墨水流到了白色的丝绸上,洇开了一大片。

    头发遮住了对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月光照进去,又从里面反射出来,没有吸收任何东西,也没有释放任何东西。

    铁链。

    桑多涅的目光从对方的脸上往下移,看到了那些铁链。

    不止一根,是好几个根,从床的四个角延伸出来,分别缠绕在对方的手腕和脚踝上,把人固定在床上,摆成了一个“大”字的形状。

    铁链很粗,每一节都有桑多涅的手指那么粗,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链条的表面有一些暗色的痕迹,不是锈。

    黑色的线条遍布在对方的身体上。

    一开始桑多涅以为那是铁链的影子,但她很快就看清楚了,那些不是影子,是血。

    血从对方身上的多处伤口渗出来,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淌,有的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痂,有的还是湿润的,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像是油膜一样的光泽。

    那些血迹的分布是有规律的,从手腕到肩膀,从脚踝到大腿,从腰部到胸口,每一道血迹的走向都和其他血迹保持着某种说不清的平行关系,像有人拿一把尺子量好了角度之后才下的刀。

    对方的头部靠着墙,枕头上方的那块墙壁上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划痕。

    那些划痕很浅,但数量极多,像有人在墙上画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格,然后沿着网格的每一条线用指甲一刀一刀地刻了过去。

    而在这张网格的最中心,是对方的脸。

    那张脸上的划痕比身上的更细密,像有人在上面画了一幅用线条组成的画。

    划痕从额头开始,一直延伸到脖子的位置。

    每一道划痕的深度都差不多,每一道划痕的长度都精确到像是被量过的,左右两侧的划痕以鼻梁为中轴线对称分布,像一只蝴蝶被压扁了之后贴在脸上,翅膀展开,纹路清晰,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美感。

    那种美感是危险的。

    像深渊边上的栏杆,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第二眼看完了,还想看第三眼,每一眼都让心跳快一分,每一眼都让呼吸浅一寸,直到觉得自己再不把眼睛移开就要掉进去了。

    但桑多涅把眼睛移开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那具身体没有起伏,胸口没有因为呼吸而产生的任何一丝微小的运动,嘴唇紧抿着。

    死了。

    而且应该不是刚死的。

    桑多涅的目光从那具身体上移开的时候,她的胃在身体里面翻了一个身。

    像有一只手在她的胃壁上轻轻挠了一下,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她忍住了,把那股翻涌的感觉压了回去,动作很轻地收回了探出去的头,打算把门关好,然后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栋房子,回到那个有煤气灯和行人脚步声的世界里去。

    她的脚在转身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声音很轻,是一张纸被鞋底压住之后发出的沙沙声。

    桑多涅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就在她右脚脚尖的前方,半张被她的鞋底压住了,半张露在外面,纸面上有一些斑驳的痕迹。

    她蹲下来,把那从鞋底下面抽出来,拿在手里。

    纸是湿的。

    摸起来有一种滑腻的触感,她把纸翻过来,借着走廊里那点微弱的光线看上面的内容。

    字迹和刚才那张纸上的完全不同。

    这张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整篇文字的排列像一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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