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收紧了爪子,整个人从靠在门板上的松弛状态变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
那股味道从深处渗出来,黏糊糊地贴在她的嗅觉上。
她把呼吸放得更轻了,只让空气在停留的极短时间里就吐出去,但那股甜腥的气息还是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肺里。
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点灯,连一盏煤油灯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来自窗户,那扇窗户开在靠街的那面墙上,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外面路灯的光线穿过那层灰之后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柱,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但在这种近乎黑暗的环境里,桑多涅的眼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非凡者,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被强化过不止一个档次,其中就包括视力。
她能看清房间的大致轮廓,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地板是深色的木条拼成的,墙面上贴着浅色的壁纸,壁纸的边缘有些翘起来了。
靠墙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东西,有书本、有杯子、有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在光柱的边缘若隐若现。
她犹豫了一下。
从法律的角度来讲,她现在站的地方属于私宅。
她没有受到邀请,没有拿到搜查令,甚至不知道这栋房子是谁的,就这么闯进来,要是被人发现了,告到警察局去,她连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出来,总不能说“我闻到味了所以撬锁进来了瞅瞅”,这个理由在法庭上大概连三秒都撑不过。
但那股血腥味又真实地存在,不是她的错觉。
桑多涅把手伸进衣裙的侧缝,指尖触到了那把改造手枪的握把。
金属的温度比她的体温低得多,凉意从指尖传到掌心,让她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一些。
她把枪抽了出来,动作很轻,枪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把枪在改造的时候就被处理过,每一个零件之间的间隙都被精确地调整到了最小,连撞针的撞击声都比普通的转轮手枪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端着枪,枪口朝下,贴着大腿外侧,开始在这个房间里移动。
第一步,从门边走到桌子旁边。
桌子比她预想的要矮一些,桌面只到她腰部的位置,木头的颜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桌面上那些东西的轮廓她看得一清二楚。
几本书摞在一起,书脊朝外,上面的字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是什么书名。
一个空杯子,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渍迹,像是放了很久的茶或者咖啡干透了之后留下的。
一小堆零散的纸张,有的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被揉成了一团又展开了,纸张的边缘有些发黄,看起来已经放了不短的时间。
桑多涅的目光落在那堆纸张上。
把枪换到了左手里,她用右手从那堆纸张的最上面拈起了一张。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那几缕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字迹是手写的,用的是黑色的墨水,但墨水的颜色不均匀,像是写字的人在下笔的时候用力不均,时轻时重,断断续续的,像是写到一半忘记了下一个字该怎么写。
内容是关于秩序教会的教义。
她认出来了,因为她在大学里选修过一门关于七大正神教会的通识课,课上老师发过讲义,讲义里就印着秩序教会的教义摘要,虽然她当时只顾着在笔记本上画机械零件的草图,但那些文字的样子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纸上抄写的是教义的某一段,大概是在讲秩序之神的威严与公正,万物皆有其位,众生皆有其责,诸如此类的东西。
像一首被人反复吟诵的诗,每一个字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读起来有一种机械般的整齐感。
但这份抄写的整齐感只存在于句式结构上,字迹本身却是另一回事。
那些字像是被人在纸上用刀子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力量,笔锋尖锐得像要割开纸面,笔画与笔画之间的连接处出现了大量的停顿和重新起笔的痕迹,像是写字的人每写一笔都要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憋气的过程中把那一笔写完。
吾神怎么可能会陨落呢。
这句话在纸上出现了不止一次,桑多涅在短短几行字里就看到了三遍,每一遍的字迹都比上一遍更潦草急促,像是在说“我不信”的人正在用越来越大的声音喊同一句话,声音越大,底气越虚。
后面跟着的句子就更乱了,有的像是祈祷词,有的像是质问,有的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字里行间到处都是涂抹和修改的痕迹,墨迹和纸张的颜色混在一起。
在那一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桑多涅差点没有注意到,那行字写着:“但